洪迎娣小时候当童养媳没养好,身子骨又瘦又小,架不住能生,婆婆死后,在家有五个儿子,说一不二,这会儿被崔锦芳提溜小鸡仔一样拎着来,尤其是当下,扒拉着墙头,上不去又不敢松手下来,气的她浑身哆嗦。
“崔,崔锦芳你要死啊,快放我下来!”
洪迎娣挥舞着四肢,看向自家院子那边,高声叫喊。
“志猛,志高,志科,快来救我!”
其实两家院墙距离起码有一米,虽然家家盖房子都恨不得盖到边界线上,可又不得不遵守不成文的约定,留出可供一人走的宽度,方便去屋后茅房和自留地。
在地面上看着一米不算啥,到了这高度想扒着墙头跳到另一边,还真不容易。
不是做不到,是不能保证安全。
洪迎娣那几个儿子闻言从屋里往外跑,崔锦芳也不跟他们硬刚,她这小身板对上几个年轻小伙,她还没那么自大。
趁着那边还没跑过来,崔锦芳一把扯坏了洪迎娣的衣裳,拎着她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秋老虎正毒,不少人家晚上出来纳凉。
崔锦芳高声把崔志猛家那点破事儿都拿出来说道说道。
当即有吃过崔锦芳家豆制品的婶子大娘帮腔。
杨柳枝大婶子就见不惯一把年纪欺负小丫头的,扬声奚落洪迎娣。
“嘿崔老根家的,你这事儿做的忒不厚道,咋的,你儿媳妇儿偷人,打几下就算了,你还找邻居不是,打量谁不知道你家那点丑事呢!”
“闹什么闹,没脸没皮欺软怕硬的,当咱们村是土匪窝不成。”
“就你那死懒好吃怕劳动的儿媳妇,不给休回娘家去,你还留着过年啊!”
一群老娘儿们把洪迎娣和崔锦芳围着个结实,崔志猛兄弟一时间还真插不进来手。
洪迎娣原以为捏着个软柿子撒撒气,没想到向来老实巴交的崔锦芳姐妹今天居然支棱起来了,已经悔青了肚肠子,说话都带着哭腔。
“小芳呐,我错了,大娘错了成不成?我不过就随口打听打听,邻里邻居这么多年,你至于吗?”
崔锦芳冷哼一声。
“这么多年,我一个小孩子带着弟弟妹妹在村里讨生活,那些烂心眼儿的总想踩一脚,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不过就是想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我告诉你,不能够。
你自家娘儿们偷人,村里人都有数,别把乡亲们当傻子,今儿我就告诉你,不跟我道歉赔不是,赌咒发誓不再惹我,我非要把你送到公社去吃一吃大锅饭。”
崔志高扯着脖子在女人圈外头嚷嚷。
“崔锦芳,你别太过分。”
崔锦芳一脚揣在洪迎娣腿上。
“道不道歉!”
谢会计媳妇沈秀红刚好从娘家回来,上前主持公道。
“洪迎娣,别把你家那点破事显摆到公社去,我们窑村大队丢不起那人,带累了全村人的名声,你下头四个儿子还指望说媳妇?想屁吃吧!”
洪迎娣这才真的怕了。
崔锦芳的话,她可以当小孩子胡闹,会计媳妇去年是村里三八红旗手,在公社有名有姓的人物。
“对不住,小芳,是大娘错了,大娘被家里孩子气的昏了头找错人,下回再不敢了,你放过大娘吧!”
第1119章 小芳-震慑
崔锦芳这才把洪迎娣扔在地上,既警告洪迎娣,也是在警告那几个坏心眼儿的。
“过去我是觉得远亲不如近邻,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没放心上,自打我退了婚,你家心里想的啥,在家怎么把我当闲话的,我都门清。
别闹到我眼前来,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脸皮撕下来,横竖都没脸,那就大家一起不要脸好了,我家就一个弟弟,还是村里第一个高中生,怎么都能说到媳妇,你家试试看。”
崔志猛家也一脑门官司。
这样的儿媳妇难道他不想休了吗?
可是休了娶不起啊!
生儿子是好,但是啥都怕泛滥,儿子多了真心养不起。
下头还有四个弟弟,四份聘礼,将来分家要再折腾出四套房子来,崔家两代人骨髓都要榨干了。
洪迎娣被一众妇女指指点点,捂着被崔锦芳扯坏的衣襟,哼哼唧唧的,叫儿子们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崔锦芳跟几个帮忙说话的婶子和谢会计媳妇道了谢,又跟她们一起拉家常,说的无非就是洪迎娣和丁建春那点官司。
作为邻居,没有比她家更接近绯闻中心的了。
崔锦芳觉得要想不成为闲话主角,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进去,说别人闲话,那个别人要是敌人就更好了。
崔锦芳这一手,不仅打碎了洪迎娣那点小九九,还震慑了村里一些想打她主意,败坏她名声的小人。
虽然有人说她太凶悍,但是凶悍总比被欺负强。
况且那些心思正,脑子清明的,都觉得姑娘家凶悍一点没什么不好,男人说是家里顶梁柱,可平时过日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还得女人撑着!
凶悍点起码不吃亏。
大队长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崔锦芳已经完美解决了麻烦。
就这,大队长仍旧找由头把崔志猛和他爹崔老根敲打一顿,管好自家人,不许欺负邻里邻居。
众人都明白,自打崔锦芳时常上报,崔锦民成了村里第一个高中生,崔家姐弟仨是在大队长那里有名有姓了,以后再想踩一脚,得好好掂量掂量。
无论多少风言风语,对崔锦芳影响都不大,她琢磨着要不要给大队长建议,搞集体经济。
窑村大队叫窑村,是因为过去窑村曾经有一座官窑,专门烧制御用的琉璃瓦和青砖。
后来这些玩意儿因为所用材料极为奢靡,建国后就被关了。
如今百姓生活安稳,不少人家再娶媳妇盖房子,都一步到位盖砖瓦房。
但是国营窑厂砖瓦供不应求,村民有需求要报到大队,大队统一一起去报备排队,等个两三年都是常态。
窑村的窑厂不能烧制御用砖瓦了,普通红砖黑瓦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崔守义年纪大了,窑厂是累人的活计,前世崔守义就因为暴雨天的晚上,出去查看水位摔一跤没了的,就在几年后。
今生会不会雪上加霜呢!
崔锦芳有点犹豫。
再有就是即将包产到户,老百姓的自由度也会越来越高,窑厂只怕还没走上正轨,就要面对改制,里头门道太多,崔锦芳没有那个自信能牵扯其中还全身而退。
再有就是开豆腐坊还有榨油坊。
豆腐坊竞争力不大,榨油坊需要先投入资金买设备。
横竖想想都不太确定,还是她的老本行种大棚蔬菜,她最有把握。
想想土地还有两年,崔锦芳又有些泄气,还是再看看吧!
崔锦芳这边日子平静,隔壁人家的样板戏天天不重样的上演。
丁建春也不能再抱着孩子满村溜达了,每天被带着下地。
那个有点痴傻的丫头不是被绳子绑在门闩上,就是被丢在空的缸里,原先只是见谁都傻笑,现在是痴痴呆呆,看着远处的天空,叫她都没啥反应。
见天晚上听见隔壁打媳妇的声音,白天丁建春出门也是鼻青脸肿,有时候走路腿还有点瘸。
崔锦芳虽然不耻男人打女人,却也有些看不上丁建春。
真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日子不好,想法子努力变好就是了。
男人不想要,那就折腾着离呗,这样一步步把生活过成地狱一般,图的啥?
丁建春的脑回路崔锦芳的确难以琢磨,无他,这个女人被打的越发沉默,居然还有心思到她家来串门,不管崔锦芳姐妹愿不愿意,每次碰面,她都要跟姐妹俩打招呼。
还好锦民每次回来都闷在房里学习,或者出去干活,很少在院子里停留,不然崔锦芳还真不放心。
不是她不想赶走她,实在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丁建春出名的懒,到她家跟她唠家常,不是帮着打水就是帮着扫地烧火。
看着她一脸伤,头发有时候都能看出一块被薅秃了的一块头皮,小心翼翼的跟她赔笑脸说话,崔锦芳拉不下脸来说难听话。
丁建春知晓崔锦芳有能耐,在家做豆腐已经传开了,没想到崔家丫头把猪和鸡也养的这么好。
年底交了一头任务猪,又把家里这一头杀了。
丁建春见她家杀猪,凑过来要帮忙,被崔锦芳毫不犹豫的拒绝。
屠户跟锦民和崔盼有一起完成杀猪大业。
丁建春‘嘿嘿’一笑。
“小芳你家猪养得好,起码能卖一百块。”
崔锦芳拍拍手上的灰。
“锦民一学期学费加上伙食费文具费,五十块还不够呢!”
丁建春羡慕的看着她家。
“小民和小梅有你这样的姐姐,是命好,我听说小梅现在也能给人做衣裳,这是本事学到手了,以后也是有手艺傍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