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一摸脉象就觉得不好,赶紧掏出银针给秋燕止血。
戴家姑嫂早有人拿着粗麻绳料理去了,崔锦芳跟着跑过来。
“大夫,我侄媳妇怎么样了?”
大夫一脸凝重。
“病人怀孕两个月了,这会儿有小产的征兆,虽然血止住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医院瞧瞧。”
崔锦芳擦擦眼睛,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
“好,这就送医院去,大元去叫老六把车开过来。”
大夫看崔锦芳吓的六神无主,也猜到事情起因,出声安抚。
“好在秋燕丫头身子骨结实,前头又生过两个,月子养的都不错,去医院开些保胎药,最好打一针,卧床休养到满三个月,才能万无一失。”
崔锦芳擦擦眼睛又擦擦鼻子。
“好好好,一定要万无一失。”
多亏窑村条件越来越好,村医都能留住更有能耐的,才能保住秋燕的孩子。
正说话,就听见小六开拖拉机过来,小红已经抱了麦草和被子上去,争取铺厚实不颠簸到秋燕。
几个媳妇子抬着秋燕,小心翼翼把她送上车斗里,崔锦芳跟着要爬上去,被秀琴大娘拦住。
“小芳,你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家,别往上凑。”
崔锦芳擦擦眼睛,惶惶不安。
“这可如何是好,我要去看着秋燕没事才行的,都怪我!”
秀琴大娘拍拍崔锦芳。
“好了,最近村里不太平,你要走早点走,等风声过去再回来,最好就定居在外头,别回来了。”
崔锦芳急切的情绪仿佛突然撞上一堵墙,全部被堵在腹中,只能自己笑话。
她嗓音颤抖,失神出声。
“大娘——”
这么叫一声,却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崔锦芳不想走,又知道这会儿不能继续留下来。
她从兜里掏一把钱出来,塞给面前人。
“大娘,你帮我看着秋燕,我明天就去医院看她,不看到她没事,我不能放心。”
冯秀琴知道这钱不拿,崔锦芳不会安心罢休,只怕留下还有的闹。
“那行,我跟着去瞧瞧,你就放心,赶紧走吧,这会儿乱糟糟的他们顾不上你,等你爷反应过来,叫人抓你关起来,谁也没法子。”
崔锦芳推着车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口走。
村里不少赶去看热闹的人见着崔锦芳,都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崔锦芳,没人搭理她。
她吸吸鼻子,走到村口,还想不起来骑车子,脚踏板跟着车子往前走,时不时撞一下崔锦芳的迎面骨,崔锦芳疼的吸一口凉气,在田野间的大路边随意找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心里难过极了。
村里崔义忠还在发怒的时候,崔盼金已经反应过来,让人去把崔锦芳带过来。
锦科上前拦着不让,争论的时候只听外头有人来报信,秋燕帮着崔锦芳打戴菊兰姑嫂,被伤着要小产,眼下被送往医院去了。
崔义忠闻言更加佐证他的判断。
“我说什么来着,这样的妮子就是乱家根本,你们一个个的还拦着不让我插手,这才只是个开始,要想早点安宁,赶紧给我把小芳妮子带回来!”
崔义忠发话比崔盼金管用多了,崔盼金随手指了几个小辈。
“你两个拦着锦科,剩下三个跟我去追人。”
说着就脚步匆匆,沿着去县城的路大步追上去。
崔锦芳整个人颓的不行,她本不想连累任何人的,尤其是跟她亲近的人。
“小芳!”
崔锦芳听到一声厉喝,惊慌的转头,就看见崔盼金来势汹汹,慌的赶紧起身,捏紧衣服下摆。
“盼金叔这是要动私刑?”
就在这节骨眼,崔保国匆匆打镇上赶回来,出声阻止,还带着志成和两个派出所的。
崔盼金眼神一冷。
“原来是保国啊,不是一直在外头跑工程,怎么突然跟志成一块回来了?”
崔保国先看一眼崔锦芳,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我在镇上遇到大元带她媳妇儿去医院,说了村里的事情,想着大队长肯定需要叫派出所的人来,就顺路让志成喊两个人一块儿回来了。”
崔志成跟崔保国那是打小的交情,上前给崔保国描补。
“盼金叔,戴菊兰姑嫂被你家里侄儿关起来了,我们这就要带走。”
说话间指着崔锦芳补充道:
“还有小芳妹子也要跟我们一起走,说清楚事情起因经过,配合我们调查。”
崔盼金原本见崔保国一副要护着崔锦芳的样子,还有点不满,听说只要带走戴家姑嫂,就放下心来。
第1232章 小芳-保护
谁知崔志成话锋一转又要带走崔锦芳,这怎么能行!
“那不成,小芳是我崔家侄女,这几天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已经给我们崔家带来很大的麻烦,我大说了,务必把这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好之前不能让她出去嚯嚯别人。”
崔保国向来对崔盼金这样封建固执又总摆着架子的男人看不上,如今听他的语气,简直是把崔锦芳当家奴。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建国这么多年,大清早就亡了,盼金叔这是还在做梦当封建大家长呐!
好好的人,说带走就带走,崔锦芳已经成年了,只要法律没说她有罪,她就是自由的。”
崔盼金嗤笑一声。
“少在我跟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横竖我是个白身,要教训自家侄女,你一个外八路的货色管不着。”
说着就冲身边人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把崔锦芳带走。”
崔锦芳来不及做出反应,崔保国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我看今天谁敢动小芳一根头发丝!”
崔盼金视线在崔保国和崔锦芳身上扫射一通,心中恍然。
“好啊,我说这无亲无故的,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跳出来蹦跶个什么劲儿,莫不是你跟我家这个名声臭的世人皆知的混账侄女有一腿?”
在场众人还有后头赶来围观的人都被崔盼金的话震惊。
“这不能吧!”
“一个村还是一个姓,上数几代就是同宗,这是大逆不道,有伤风化。”
“放在早些年,小芳这样不安分的妮子,那是要开宗祠除名,浸猪笼沉塘的。”
几个上年纪的老家伙在旁边以最大的恶意打压崔锦芳。
这几年因为家里种着大棚,要仰仗崔义忠这一支不说,还要对一个没成家的小妮子感恩戴德,他们早就不满了。
这会儿逮着机会就往死里作践崔锦芳。
还是有些年轻的看不过眼。
“我大姑不是这样的人,大爷爷,我家没钱给我奶看病,都是大姑帮衬的钱,你们别抓大姑。”
崔锦芳被崔盼金恶心到了,实在忍不住。
“大爷这等专往自家晚辈头上泼脏水的作风,真叫我大开眼界。
漫说我亲爹还在,你们没那等资格教训我,且说我这些年一个个拉拔本家晚辈,不指着你们记着恩情,也没想到你要跟我反目,枉我出钱出力,养出白眼狼来了。”
崔盼金才不会怕崔锦芳。
“原来你一直觉得是你在帮衬我们大家?你以为没有整个窑村村民起早贪黑的种大棚,你那个什么公司,能开得起来?
你还能在这人五人六的给我装老板?”
崔锦芳冷笑一声。
“是嘛,既然如此,大爷把各家名头整理出来,往后我就不必管你们几家的菜了,爱咋咋地吧!”
说着调转车头往自家方向走。
“今儿我就不走了,我在自己家住一晚,谁敢惹我,别怪我让他派出所走一趟。
还有,别想着充当大头菜来教训我,我大我奶还在呢,要装长辈且等他们同意的!”
崔盼金气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指着崔锦芳撂狠话。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看你崔锦芳离了窑村能辉煌到哪里去!”
崔锦芳头也不回,崔保国知道她在赌气,赶紧追上去。
两人绕开村子,从外围池塘边走到崔锦芳家。
她打开门,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
又把堂屋门打开,里面一丝灰尘也没有,一看就经常有人打理,就连箱子里的被褥都晒得蓬松好闻。
这味道崔锦芳住在锦科家,跟小红一个房间的时候就经常闻到,会这么细心的,只有秋燕。
崔锦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崔保国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边。
从二月底那个崔锦芳发烧的晚上,崔锦芳拒绝了他的关心,第二天他不辞而别,至今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崔锦芳。
这些日子他去找苗连磊,跟着一起合作折腾房子,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回去累的倒头就睡。
一直到今天上午有人听说他是窑村出来的,一脸看笑话的模样跟他打听崔锦芳,他才知道崔锦芳这几天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