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龄相差不过八岁的女人,并肩走在巷子口,身边还带着个安静的孩子,远远看着格外和谐。
那些让崔锦芳不愉快的事情,经过这一夜,仿佛已经隔了许多年,都被抛开。
崔锦芳坐上去青城的火车,还有人捧着当天的报纸在看。
那人看正面,崔锦芳就盯着背面仔细阅读,最后越来越上心,索性等乘务员过来的时候,也掏钱买了一份。
一路到了青城,崔锦芳还在关注报纸上的事情,索性订了报纸期刊,每天送来。
自打向红军在报纸上含沙射影的踩她,引起激烈讨论之后,虽然有很多好事者把小芳姑娘当初恋代名词,今生却又不乏帮她说话的人。
崔锦芳寄到报社的文章,高亚楠帮她作证,最让崔锦芳意外的是前大队长崔守义晒出向红军在窑村大队的上工记录,每天挣得还不如一个小孩,走的时候借了钱没还。
甚至还有向红军在公社的档案流调信息。
能如此大费周章,又能接触到这些资料的,除了崔保国,崔锦芳想不出第二个。
就连所谓的本家大爷,也不过是急着把她嫁出去,祸害别人家声誉去。
只有崔保国,不声不响,大费周章的帮她正名。
不少文人有些恼怒,他们心中的完美爱情被俗物破坏,但是这股风气很快就被更大的罡风压下。
青城的周青应付大小事务其实很是吃力,因此进展堪比龟速。
崔锦芳来了之后,周青狠狠松了口气。
没想到崔锦芳也不急,就着周青现有的市场,慢慢维护。
就在周青疑惑不解的当口,改革开放后第一次严打的风猛烈刮起来了。
这次严打比记忆里足足提前了半年,崔锦芳在火车上看报纸时就敏锐的察觉官方已经在打预防针做铺垫。
讨论越是广泛,来的时候越凶猛。
大街上小偷小摸抓到了就是酷刑,耍流氓,伤人抢劫等犯罪活动,抓到更是发花生米。
崔锦芳每天跟着去送菜也能感受到官方企事业单位的高压紧迫,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食堂大师傅过去能多收一把菜算外快,现在一根草也不敢多拿。
崔锦芳给高亚楠写了感谢信之后,高亚楠回信告诉她,向红军因为当年的耍流氓和逃避劳动,以及行贿办公室主任,被抓了。
同时传来的消息,戴家姑嫂也被判了十年。
过去山野乡村夹杂不清的家长里短如今官方爸爸出手,如快刀斩乱麻,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不敢再惹是生非。
紧接着报纸上还刊登了鼎山依靠保护伞谋害过路司机钱财性命的事情,原本苦主无处申诉,如今看形势转变,跳出来告状,那些被收监了的,又重新拉出来审理,结局如何,不言而喻。
崔锦芳想起周自强。
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完完全全的恶人,也没有人是无欲无求的绝对好人。
只能说看损害的是谁的利益,结果是否给人造成足够入刑的伤害。
以眼下的结果看,周自强那个糊涂了的奶奶可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在大环境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第1236章 小芳-各路妖魔现行
小梅跟崔锦芳通电话,还好小梅公公效率高,当初听了崔锦芳的话,给服装厂找了个挂靠,如今有张家关系网罩着,工厂有惊无险。
紧接着就是青城这边要查崔锦芳的公司,青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纷纷跳出来要并崔锦芳的公司,让崔锦芳挂靠。
挂靠不要紧,重要的是收益账本以后就得归他们管,崔锦芳顶多拿一份工资。
这时周青才由衷佩服崔锦芳的远见。
她在青城的规模一般不说,重点是她的公司在长乐县,这里只是个办事处。
办事处随时可以关门歇业,没有货源,这办事处就是个门帘,还要交租金,对于拥有一个大院的供销社和一栋大楼的百货大楼来说,啥也不是。
烟城那边早就在胡书记跟前挂名的,又有高定邦坐镇,崔锦芳一点也不担心。
海市的曹兴有家庭背景,护着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不成问题。
最要紧的就是长乐县的公司。
眼下风声鹤唳,街上有一个穿喇叭裤的小年轻哼着甜蜜蜜,都被打成靡靡之音抓了起来,大街小巷的高音喇叭低音炮,五花八门的音响电唱机全部收起来了,各种情情爱爱的歌曲全部不许再唱。
这节骨眼谁再敢传崔锦芳的谣言,简直是茅房点灯。
解决了这等心头大患,崔锦芳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命运的大手拨正她的轨迹同时,她也在带动文人运动热潮,影响着官方。
两厢作用下,用国法打败魔法,她胜利了。
崔锦芳很想找人倾诉,翻开电话本一页页看过去,亲近的人不能说,交浅言深没必要,最后停留在崔保国这一页,崔锦芳却没有勇气提起电话筒。
看着号码发了一会儿呆,崔锦芳把电话打到小梅那。
小梅正在办公室兢兢业业的搬砖,接到大姐的电话,先是骂了一通向红军,随即分享八卦一般跟崔锦芳说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儿。
无他,石爱萍把崔锦绣现在的男人给告了。
关键是一告一个准,丁伟进去了,罪名是流氓罪。
没有结婚就住在一起,不是流氓罪是什么?
崔锦绣回到娘家闹,恰好石爱萍想扣下她,给她许配人家换一副彩礼,崔锦绣哪里肯,差点死在石爱萍跟前,最后还是被锦峰出面带走的。
崔锦芳皱眉,挂了小梅的电话,就打电话给崔锦峰。
她那会儿留了个心眼,特地带着崔锦峰和小萱娘家人等,去给崔锦绣庆祝一通,还摆了酒席,给左邻右舍发了糖,这就是被认可的事实婚姻。
在这个年代,农村没有什么领证的说法,还都是以此为依据的。
崔锦峰得了提醒赶紧带人去给丁伟作证,丁伟是个结巴,在里头吃了点苦头,奈何老实巴交,越急越说不出什么,比那些油头滑脑被抓紧去的受待见多了。
崔锦峰花了点钱,又通过董秘书的关系通融,拿到丁伟无罪释放的文书时,丁伟已经要被送上开往农场的列车上了。
险险被抢回来,崔锦绣几乎九死一生,一定要崔锦芳回去,她要给崔锦芳磕头。
崔锦芳想想,自己的确该回到原籍盘踞一段时间了。
不久的将来,还要恢复介绍信制度,严查流动人口,崔锦芳这趟出来准备不充足,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火车站附近叫卖吃食故事会的,拉人住店的,仿佛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就连花哨的衣裙发型也都老老实实藏起来。
崔锦芳脚步匆匆上了火车。
返程的火车上时不时有乘警列队通过,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射众人,发现谁表情不对,就要上前查票,别说人贩子,就连想多坐一站路的都没有,不少人上车后老老实实找乘务员补票。
长乐县的情况也是如此,崔锦芳下车就先去拜访董秘书。
多亏当年上头下发文件点名表扬锦盛贸易公司,现在这份文件就是一个稳固的保护伞,牢牢罩在崔锦芳的头上。
门市的生意没咋受影响,锦峰原本就是老实巴交的性子,市里秀琴大娘的儿子锦成也一样,不惹事不多嘴。
崔锦芳放下心来。
这一年的严打,之后被载入史册,号称效率最高,手段最果断,打击力度最大的做法。
报纸上做了总结,短短两个月时间,全国处理纠纷七千多起,进去了三万多人,就连总设计师都三度下台又上台。
个中细节,不足对百姓道,只在报社作为内参消息,每天晨会都要学习时政热点精神,为写好每一篇稿子做铺垫。
崔锦芳与高亚楠书信不断,了解越多,越知道报纸上的只是冰山一角。
不仅城里,此时镇上到村里都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动荡。
崔保国先前盘下的窑厂,只是作为承包方式,实际归属权依旧归官方集体所有。
原本有崔守义留下的香火情,崔保国的这点事,谁都不会压着不放。
可惜先前因为崔锦芳的事情,崔保国算是把崔义忠和崔盼金得罪死了。
崔义忠还有几分圆滑,崔盼金是实实在在的阴狠记仇。
上头文件下发后,崔盼金就悄悄鼓动崔义忠收拾崔保国。
财帛动人心,只要把崔保国收拾了,窑厂就自动归于村里。
不过崔义忠人老成精,知道有些事做得,有些钱财碰不得,做人做事极其有原则,崔盼金也不敢造次。
没想到崔盼金在一个晚辈成婚的喜宴上喝多了酒,在饭桌上就跟崔义忠挑明了计划安排。
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崔盼金的话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崔义忠授意,崔义忠被众人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盯着,气不打一处来,挥着鞭子把崔盼金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