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之后,他们培训不是天天有,下一期要一星期以后开班。”
赵红雷顿时不担忧了,一周以后的事情,还早着呢,先吃饭吧!
一周时间足够赵红雷慢慢接受这件事,也给崔雪莉时间,去美容院跟人通个气儿。
当然,她到美容院的说法就变了。
“那钱,我会自己想法子,我不想让我老公操心,他身上钱也不多,我跟他说的是一千五,你们可千万别说漏了啊!”
至于想什么法子,美容院的人已经在谈话的时候就快速转动脑筋,帮她想好了。
“成,你放心,这钱我们也不过手,我们在银行建立了一个专用的保证金账户,到时候银行的人来收钱,你跟你老公带好身份证来签个字。”
崔雪莉等的就是他们这个安排,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她只在工地临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工地附近找活儿干。
大城市的菜市场也分三六九等,外来民工聚集地的菜场,毫无疑问是最低等。
下过雨已经三天了,这里坑坑洼洼处依旧是泥水一片。
不少卖鱼的卖菜的,用过的脏水都往水坑里泼,地上的油污一层摞一层,经年不变。
污水溅到旁边修鞋子的瘸子身上,瘸子拖着残肢在地上匍匐,爬也要爬到卖鱼的跟前破口大骂,最后一怒之下还把对方的水桶给掀翻了,活蹦乱跳的鲫鱼散落一地。
卖鱼的老板家上小学的儿子一脸麻木,抄起鱼尾,拎着一条青鱼,手脚麻利的给客人杀鱼,一锤子砸在鱼脑袋上,脸上的表情全是狰狞狠戾。
卖鱼的老板抄起杀鱼刀,把瘸子的摊子踹倒,还把他蹲在上头干活的蛇皮袋垫子给砍的破烂不堪。
旁边卖菜的,卖面条的,纷纷叉腰哈哈大笑。
街边还有二十多块钱一大桶的色拉油,被工地来采买的人一桶一桶的搬上车。
带着围裙的工地厨娘因为十七块钱零头,跟粮油店老板讲了二十分多分钟,随后没了耐心,丢下一沓红票票就跑,老板追在身后,一条腿跨在工地拉货的三轮车上,被三轮车拖行半条街。
粮油店五六岁的小孩见状,拎着拖把跟在后头追着要打买东西的厨娘。
半条街的人见怪不怪,纷纷笑话粮油店老板裤子掉到屁股蛋上,八月十五都露出来了。
粮油店老板捏着讨回来的十七块钱,浑不在意的提提裤子,梗着脖子道:
“这贱婆娘,就算我不要这个钱,她也不会帮老板省,都装她自己兜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着心满意足的把十几块钱装在自己腰包里,还夸赞的摸摸追赶过来的孩子脑袋。
这里的人生活里没有甜,只有挣扎和谋算,一点点事情就会让他们无比愤怒,看见别人被戏耍,就要哈哈大笑,仿佛这样就能衬托他们过的还算不错。
第1317章 同一命运09
崔雪莉见怪不怪,她身边人几乎都是其中一员,没什么好奇怪的。
买了菜回到工地上,不少临时夫妻在工棚里搭临时厨房,没吃好饭或者休息天开个小灶什么的。
给一块钱就能借用做顿饭。
对,是临时夫妻,而且只要愿意出点生活费,女人也可以同时给几个男人洗衣做饭搭伙。
在生存线以下挣扎的时候,下限是没有底的。
崔雪莉住了一晚,就受不了别人赤裸裸的目光,以在一家小饭馆找了个帮忙的临时工为由,在外头租了一间民房。
中午最忙的时候去,三个小时二十块钱,还能包一顿午饭。
赵红雷被迫签下几张欠条之后,老实了不少,手里有钱也不敢放开手脚花,就在工地上打打酱油,晚上还要出去找他相好的小红,没多少功夫管崔雪莉。
原先还对小别重逢的崔雪莉有点上心,一想到兜里的钱要被她拿走一千五,赵红雷就心烦。
到了拿信用卡的日子,崔雪莉带着赵红雷去美容院,人家早有准备,直接让借钱的公司给赵红雷和崔雪莉签字,办了两万块钱借款,算作崔雪莉的保证金。
这钱也不必经过崔雪莉两口子的手,直接打到美容院的账上。
赵红雷进入这种装潢精致,收拾干净又高档的地方天然的有些犯怵,进来之后,说话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
尤其是见到穿着西装,自称银行工作人员的,坐在软的陷进去的沙发上,大气不敢出,双手放在屁股下,止不住的抖腿。
美容院还不忘让赵红雷把准备好的一千五拿出来。
崔雪莉表面看去老实巴交一脸懵懂,等着美容院带她去拿几块钱一斤的琵琶腿练手。
赵红雷给了钱签了字,仿佛完成某种仪式感,心里踏实了就想去玩两把。
崔雪莉随他去。
“我还要去干活儿,晚上给你买烧饼夹炸串儿吗?”
赵红雷无所谓的含糊应下就跟她分开。
等到晚上崔雪莉回到租住的民房单间,刚洗完澡,正在搓衣服,就听见赵红雷醉醺醺的拍门。
因为崔雪莉,他被迫签下那么多欠条,刚安分没几天,再去打牌难免被人追债。
他把媳妇儿的好工作拿出来炫耀,却被人奚落一通,笑话他一个月挣一千多的还想要个挣两三万的老婆,只怕到那时老婆就成别人的了。
这如何能忍!
赵红雷在外头是怂,架不住他窝里横啊!
加上徐闯和小红还在打着从他跟崔雪莉身上扒拉一层的心思,在旁边怂恿。
赵红雷跟徐闯一块儿喝了点小酒,这就摸到崔雪莉的住处,闹腾开了。
崔雪莉看见赵红雷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宽了一小半的体格,还有坚硬的拳头,那些年被揪着头发打,被踹掉的孩子,提离婚被捏住脖子险些掐死。
再看四下无人,租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三班倒,还没到下班的时候。
崔雪莉想起已经让赵红雷背负的债务,怒从胆边生,开门拉着他进来。
“你怎么才回来,饿坏了吧,我今儿去美容院,学了按摩手法,回头给你试试,我还给你带了猪头肉花生米,又打了半斤高粱酒,快来!”
说着崔雪莉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
“这是我今天学的好,老师奖励的钱,老师让我好好学,以后挣了钱,就能把咱爸咱妈接过来了!”
赵红雷捏紧的拳头在钱面前毫无防备的松开了。
被崔雪莉安抚着坐下,喝着倒好的酒,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杯酒就先下肚了。
过去崔雪莉怕挨打,最讨厌赵红雷喝酒,不劝阻就不错了,更别说主动买酒给他喝。
赵红雷在家开怀畅饮,很快就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碗都端不住。
“红雷,红雷?”
崔雪莉趴在赵红雷耳边叫他。
赵红雷五迷三道,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还在满地捡碗。
崔雪莉直起腰杆。
“赵红雷,你欠了一屁股债,还敢耍钱,你砸了人手机,伤了东北兄弟的鼻梁骨,还敢在这喝酒!”
崔雪莉抡起板凳就往赵红雷鼻子上砸。
她在里头十年,怎么打架让人疼又不伤着要害,那可是挨打无数次积攒的实战经验。
板凳不趁手,她又拿起酒瓶子朝着他大脑门砸下去,紧接着就是擀面杖打腿骨。
赵红雷迷迷糊糊,以为还在徐闯那喝酒,身上疼了才晓得是挨揍了。
可是脸上木木的,眼睛都睁不开,他也闹不清是谁揍他。
本能的还手,把崔雪莉掀到一边去,紧接着就被揍的更凶,上耳刮子,虎口又被一口咬住,钻心的疼,掌心一片濡湿。
看落在身上的家伙事儿,明显不是一个人打的。
赵红雷哇哇叫唤,不停求饶,嘴里哥哥爷爷的叫。
崔雪莉刚才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反制了,她咬住赵红雷的手不放松,就算被打,也要咬下对方身上一块肉,不能她一个人疼。
这一招是对的,在男女体力天然悬殊面前,不能单方面挨揍,打不过也要让对方知道疼。
知道疼才会知道怕。
咬住一块肉不放松,赵红雷快速被打倒。
崔雪莉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一声不吭,眼眸里尽是冷静,摸到闩门的贴条,她蹲下来,没头没脸的往赵红雷腿上抽。
赵红雷想反抗也预料不到敌人蹲了下去,不到一米高啊!
等他放弃挣扎的时候,崔雪莉也气喘吁吁。
拄着铁条撑住身体,崔雪莉站起身。
两辈子没有这么痛快过,就算杀了这个人渣,当初也是惊恐大于一切。
现在,她总算报复回去了。
崔雪莉身心舒畅,前所未有的轻松,仰头无声大笑。
看着时间不早,崔雪莉把醉过去仍旧时不时哼哼的赵红雷架起来,扶到自己床上去,还细心的打水来,把他头上身上的血污擦干净。
想了想,还不放心,又去社区诊所叫了医生上门给他处理伤口,还顺手把他身上的钱掏下来付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