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却又疯狂起来,冲破符的界限,朝她冲了过来。
她用斧头挡住了他们,靠着身法在人群中穿行,快了快了,就差两分钟。
那些人也学聪明了,逼着蒋昭往外走出,试图把她赶到香的界限之外。
最后几秒了,也已经要出界了,蒋昭心一狠,直接把香往神像那投了过去,快要落地的时候,香还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糟了,香落在地上是会作废的。
一只手抓住了它,蒋昭看向那个人,是跑得一直喘气的覃序南,香也在这个时候恰好烧完了。
那些人全都一瞬间停了下来。
覃序南拿着香递给蒋昭,看了看周围僵住的人:“蒋昭,这应该算好了吧?”
蒋昭刚刚的心来了个几百米大起伏,发自内心地笑笑:“结束了,你抓住了那根香,香已经点完了,已经结束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还是去找那个傩师?”
“回去吧,现在回去还能睡个几小时。”
“那行,我们往这边走。”
“你记得路?你不是没出来过吗?”
“咳咳……我看了你画的地图。”
“你居然看得懂啊,我就说我的画画功夫还是很不错。”
正说着,后面传来了一阵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两个人一转头,那些僵住的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活动着手脚。
下一秒,他们全部朝向了两个人,所有人的眼睛依旧黑得浓稠,深不见底。
“跑!”
两个人撒腿就跑。
那些人就像不知道疲倦一样冲了上来,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手上的武器挥舞着,像是死神的镰刀。
跑了十几分钟,后面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人,覃序南喘着气:“这怎么办?”
蒋昭抓住他的手,往前快跑了几步:“去山上。”
“山上他们不好走。”
覃序南被拉得也快跑了几步,情况危机,有个问题他也没问出口。
——他们不好走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也很难走。
果然,山上杂草丛生,树的枝条横生,走几步就勾一脚。
蒋昭拖着他,尽量找一些容易走的地方,但他还是时不时摔倒在地,走的速度几乎慢了好几倍。
幸好,那些人也是一样,甚至更慢了,走得小心翼翼的,就仿佛怕吵到这座山。
蒋昭看了看天和周围的环境,转身停下和覃序南说:“会爬树吗?”
“会一点。”
“等会我们爬上去,在上面躲,比下面容易一些。”
“行。”
但最后覃序南还是被蒋昭拉上去的,那条流血的腿突然没了力气,试了很久都爬不上去。
蒋昭把覃序南拉上来之后,还带着他走了好几棵树,确认没问题了才把他放到一根比较粗的枝干上,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下了。
覃序南摸了摸自己的腿,有点肿肿的,他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之前那个符文还有吗?我怕这个血一直滴下去会引来他们。”
经历了一番熟悉的拍打之后,血又一次被止住了。
“在这待到天亮吧,天亮了可能就好了。”
又一次不同寻常的通神,甚至算是诡异的通神。
毕竟按照傩师所说,点完香无论如何其他的神都会安静下去,因为已经于事无补了,但是这次的神依旧在村民的身上,依旧想杀了自己。
第33章
◎他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连带着那一声叹息也久◎
在树上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覃序南靠着树干想着想着就睡觉了,然后一个翻身从树上栽倒了下去。
蒋昭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两个人兵荒马乱的,好不容易才把他又拉了上来。
这一下子,瞌睡被吓得彻底无影无踪了,覃序南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红着一张脸坐下。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自己居然在树上睡着了,还差点摔在地上,有点丢脸了。
蒋昭在树上画了张符,隐藏气息的,不知道那些人是靠什么来找人,就先把最容易暴露的隐藏起来。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抓上来没被摔死的人,笑眯眯地说:“结束了事情有的是时间睡,不是有个大明星说过,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吗?”
覃序南悻悻:“我错了,我接下来肯定保持高度警惕。”
蒋昭见他识趣,低头想起了事情,等等,这一切最早最早的源头,似乎是盘小楠过去的函谷关,她抬起头,想到了什么,是西王母。
周边寂静得很,覃序南摘了树上的几片叶子,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说你吃过人是怎么回事?”
蒋昭转过头看着他,晦暗的光线里男人的眉目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她突然间弯了弯嘴角:“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覃序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然后去戳别人的伤疤吗?
他下意识摇摇头。
蒋昭托着脸歪歪头,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笑笑不说话。
他惊慌失措地说:“好……好吧,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私心。”
或许是夜色此时实在过于沉默,天地之大,山林之广,蒋昭突然回了一句:“可以。”
“几千年来,酿鬼人的成为方式,约定俗成的只有一种,从出生的时候在选中的婴儿身体里放进一只蛊王,而这只蛊王的来源谁也说不清楚,只是在某一天就突然出现在婴儿身边,这叫蛊选。”
“经历过蛊选之后,会从小时候就给那个选中者灌输一些巫蛊的知识,巫符的使用,蛊虫的种类等等,在此期间也会让他们每日吃一只蛊虫来养活自己的蛊王,以及泡蛊虫血浴,八天一次。”
“这样一直到18岁成年,就算是正式成为合格的酿鬼人了。所以每一代酿鬼人都是身在广西,活在广西,死在广西的。”
蒋昭讲着讲着,神色突然淡漠了下来,剩下的话都轻轻的,不注意听根本就听不到。
“还有一种,称之为植蛊。在酿鬼人的历史记录里,偶尔有几次会出现差错,比如选中的女子突然猝死或是其他什么,这个时候也没办法重新再开始选中另一个婴儿再做一遍这样的仪式,因为蛊王只会有那一个。”
“那该怎么办呢,酿鬼人想到了一个方法,既然没时间从小时候开始培养酿鬼人,那就选一个有责任心并且对酿鬼人了解许多的成年女性。”
“他们应该做了很多很多试验,死了很多很多人,这段记载被酿鬼人当做禁忌,几乎没人知道。首先是要把18年的所有仪式都集中在一段时间里,那通过喂食蛊虫的办法就太多低效了,而且蛊王已经选过人了。”
“针对这个,他们觉得可以直接在人体内培养蛊王,鉴于每一代酿鬼人都有自己的蛊王,于是他们先用酿鬼人的血肉喂食那些蛊虫,再把那些蛊虫塞进选中者的身体里,把身体当做培养皿,很快就能产生一只新蛊王,并且也完成了浴虫血这一步。”
“做完这一切之后,选中者还差一样东西,也就是18年关于酿鬼人的记忆,刚巧,蛊虫可以作为记忆的媒介,但是可能是被前人发觉了这个bug吧,所以那些记忆,蛊虫吃的不是虚空的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是真真正正的人脑。”
“就好像最开始那代的酿鬼人在说,行啊,约定俗成安全的法子你不想用,偏偏想自己造一个酿鬼人出来,那就用你的命去换。”
覃序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递了过去,*打断了她的讲述。
“吃颗糖吧。”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觉得我自己可怜。”
蒋昭凑过去,用手扼住他的下巴,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以及那双能看到自己的眼睛,才笑嘻嘻地松开了手。
她轻盈地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讲着这个未完待续的事情。
“那些用到的虫子是用上一代酿鬼人的血肉喂养出来的,我的记忆同样也是用吃了她大半个脑子的蛊虫换来的,这和我间接吃人也没什么区别。”
覃序南怔怔地听着,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几近于痛苦的故事,每一个场景他都能代入蒋昭的脸。
如此悲伤,如此不堪,如此惨痛。
他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连带着那一声叹息也久久无法言说。
蒋昭低下头,看着低着头不知所措的男人,拿走了他手上的那颗糖果,是颗奶糖,奶味很足。
而覃序南只是呆呆地坐着,好一会儿才抬头,从下往上仰头望,女子腰间的飘带恰好拂过他的手。
“好了,故事讲完了,接下来就是……”
蒋昭突然跳到了这边的树干上,抓起了覃序南的手臂。
“逃命时间。”
这棵高大的树下面已经围着好几圈人了,悄无声息的,所有人仰头用黑色瞳孔看着他们,还张了张嘴——你们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