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刘姨听到他们问自己姨妈叫作荀二叔的人是谁,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来了还不好意思笑笑。
“哎呀,你们说的应该是荀阿公,昨天我女儿结婚他也来的,就是年纪最大还拄着拐杖的那个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因为对着地方不熟除了填路就是跟在蒋昭身边,一个也因为对这个地方不熟只跟着刚认识的荀文若,总结就是,他们完全不记得当时婚礼上还有谁在。
看着两个人茫然的样子,刘姨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文若他太爷爷,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带你们去,他家离这里还有点距离的嘞。”
一路上,刘姨和两个人说个不停。
“不过,你们怎么突然要找荀阿公啊?”
“家里有点事情,想去问问。”
“这样啊,不过我可事先说好,荀阿公脾气不大好,这些年除了村里喜事白事基本都不出门,要是他不见你们,你们也别勉强。”
“我们知道的。”
“小伙子,你家里离这远不远啊?”
“啊?那还是有点距离的。”这是突然被cue茫然回答的覃序南。
接下来的路上,刘姨基本都在问覃序南的情况*,比如家里几个人啊,有没有女朋友啊,大学学的什么啊等等。
他难捱了一路,但本着要在蒋昭亲人面前好好说话的想法,每一个问题他都好好回答了。
蒋昭知道刘姨为什么这样问,刘姨是把覃序南当成自己男朋友了,这本来是权宜之计,也是她先提出来的,但是现在,她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她想的不对了。
这段距离虽然有点远,但终究还是到了。
覃序南逃似的上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昨天他们才见过。
荀文若一脸惊喜地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昭昭姐!你怎么来了?还有刘姨和覃阿哥。”
刘姨温和地笑笑,直接问:“你今天来太爷爷家打扫卫生啊,你太爷爷在家吗?昭昭找他有事。”
荀文若把几个人迎进家里,一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才说:“我先上去问问太爷爷,你们等一等。”
覃序南只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就算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但也还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忍不住往蒋昭那靠了靠。
刘姨余光中瞟到了这一幕,嘴角不由得上扬,她就说她之前认为的没错。
蒋昭拍了拍他,低声说:“没事,是房子风水问题,和我们平时的房子朝向布置都不太一样。”
的确就像蒋昭说的那样,覃序南又把周围的布置看了一遍,原本奇怪的家具要是全部跟着一起换了位置,就和蒋昭阿嬷家里的布置一模一样了。
几个人在下面等了一会,荀文若就踩着楼梯噔噔噔下来了。
“太爷说了,可以见,不过只见昭昭姐和覃阿哥。”
刘姨神色不变,看样子早已习惯了:“那你们快上去吧,别让荀阿公等急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要是回去的路不认识,等会让文若带你们回去。”
蒋昭还想把刘姨送一送出去,人家给他们带路也不容易,但荀文若却快走了几步,把蒋昭往楼上推了推:“我送刘姨,昭昭姐你们快上去了,太爷爷在等着呢,他可是阴晴不定的,没准过一会儿他又不愿意见了,快上去吧。”
******
这座风水奇怪的屋子二楼更是阴森森的,两个人刚踩上二楼的地,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是蛊虫。”蒋昭感受了一下,告诉了旁边的覃序南。
“我们需要躲开吗?”
蒋昭失笑了一下:“不用,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
吱嘎——
二楼对着他们的一扇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里面出来了一阵风,吹起了两人的头发。
蒋昭侧过脸,避开了这阵风,也用手挡在覃序南脸前。
等这阵风过去,屋子里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们俩杵在门口干什么?演偶像剧吗?”
两个人悻悻对视,蒋昭放下手,和覃序南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倒是很亮堂,有一面大大的窗,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躺在躺椅上的老人,真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如果忽略这屋子里密密麻麻的虫子的话。
蒋昭见怪不怪,拉着覃序南的手腕,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向这个老人问好。
“虫医好。”
“虫医,这个称呼都像是上辈子才听人叫过了,女娃娃,我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你的,真是好久不见了。”
荀太爷从躺椅上迅速坐了起来,身姿矫健,用手清了清那些随处乱爬的虫子,总算是给他俩腾出了一片空地。
“那有俩凳子,你们拿过来坐下吧。”荀太爷又躺回了椅子上,一晃一晃的,“不过,你这女娃娃倒是怎么认出来我是虫医的?”
这里的苗族,世代有两种医药体系:一种是正儿八经的苗医,现在也是中国传统医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活跃在世人眼里;另一种则是虫医,不对外宣扬,他们终身与虫密不可分,族人见了有时都会害怕。
这位荀太爷就是后一种虫医,苗族蛊虫一类对于外人而言是神秘而奇幻的故事,但这只限于酿鬼人的命蛊,对于其他苗族人而言,虫子是自然的馈赠,蛊虫也只是药效强一些的虫子而已。
蒋昭缓缓解释:“每一代虫医都有着一个图腾,这个图腾就被您大大咧咧地印在了这几个屋子所有看得见的地方,比如,您的躺椅、我们坐的凳子、窗户……”
荀太爷咳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反驳:“小时候不懂事弄的,你在这男娃子身上用自己下了蛊?”
听着荀太爷扯开的话题,覃序南倒是认真了起来,他之前虽然说知道了有只虫子在自己身体里,但却不知道什么叫“用自己下了蛊”?
但很快,荀太爷似乎也只是想扯开话题,没等蒋昭回答就问:“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您不是说您等了我很久了吗?”蒋昭试图从他的漏洞里找到主动权。
“年纪大了,就这点不好,又给我忘记了,你是贞婉她家的女娃子吧,她的确给了我一点东西让我交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哎呀哎呀,这年纪大了就是不行,实在想不起来了。”
蒋昭和这种人打过交道,只是她没想到都辈分这么高的人了,年纪也一大把了,怎么还有这样的。
她冷静地问:“你想要些什么?”
什么年纪大了,记不清了,都是借口,也都是谈条件的手段。
荀太爷却突然下了逐客令:“今天累了,我要睡觉了,你们明天再来吧,没准明天我就想起来了。”
蒋昭急着问:“你要什么条件才肯……”
覃序南在一旁拉了拉她,低声提醒:“刘姨说了。”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两个人只好灰溜溜地下去,拒绝了荀文若要送客的请求,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回家。
******
覃序南心里烦闷。
第一件事就是昨天夜里那奇怪跳动的心跳声,它在刚刚二楼风起的时候又开始响动起来,经过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思考,他可能也许大概有点喜欢蒋昭。但都这个时候了,喜欢又能干什么,他难不成还能直接和蒋昭坦白,然后两个人因为这件事重新陷入僵局吗?
第二件事,巡山已经基本快结束了,但是自己诅咒的解法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真的会再经历一次死亡吗?
第三件事,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目前这一遭,所有人的目的都不一样,却又在一些事情的指示下全部汇聚在了一起。
******
蒋昭心里很烦闷。
首先,是因为这个地方。蒋昭18岁之前对这里是既陌生又熟悉,但还是比较好的回忆,阿嬷也是温和又慈祥,大家都很友好,但18岁之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阿嬷成为了让她想起来都厌恶恶心的人。
其次,她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看似是自己选择的,但在某些方面又在一步一步按照阿嬷的计划去做,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舒服。
再者,她真的要想之前决定的那样去做吗?或许这样活着也很不错,毕竟18岁已经是九年前了。
******
谢乐山心里极其烦闷。
他听从钟离的话,在下面等了两天,就为了她说的稳定空间,但多一天就让他心里更加着急,毕竟突然消失的都是他的人。
钟离倒是察觉到他心里的焦急,也在那边兢兢业业看着那个地方,奇怪的是,这个地方的空间迟迟不见好。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决定明天就上山,强荣他们消失的时候可没有拿一点吃的东西,三天了,再下去迟早会被饿死。
******
段博和段池心里也非常烦闷。
他们俩跟着钟离来到了十万大山,然后谢乐山他们就不动了,只是在山脚下住着,什么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