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不见,司老爷子瘦了好多,整个人也十分无神,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唐柠:“他这是病了?”
单纯的衰老,不该是这副模样。
司黎依旧是背对着唐柠,淡声道:“以前造孽太多,遭报应了。”
“胃癌晚期,熬不住了。”
唐柠和洛青瑶听到这句话,眼皮子不自觉的跳了跳。
司黎的语气太冷,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一座埋藏着火山的冰。
她死灰般的情绪下,隐藏着让人觉得恐怖的气息。
之前隔着电话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亲耳听到,唐柠总有几分不安。
好像随着司老爷子病危,司黎藏在心底多年的情绪终于要爆发出来。
唐柠视线一瞥,落在一侧或坐或站着的司家人身上。
这些人被司黎拿捏,早已经没了以前的傲气。
一个个都神情晦涩的盯着司老爷子和司黎。
忽然,司黎开腔:“通知医生,准备拔管吧。”
唐柠一惊,忽然就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了。
司家老爷子的性命,现在全掌握在司黎手上。
司黎在等她来京城亲眼看着司老爷子咽气。
她来了,司老爷子就该走了。
她要是一直不来,司老爷子估计就会一直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
陆续有医生护士走进来,手上拿着文件让司黎签字。
司黎签字时,冷淡的视线瞥了眼司家人,“现在医生护士都在这,还有人记录视频,我再说一遍,我同意拔管,你们可以随意投票。”
司家四小姐面色淡淡的,“拔吧。已经到晚期了,再治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折腾而已。”
司二夫人也跟着道:“爸已经吃了不少苦了,就让他舒舒服服的走吧。”
司家孙辈也有两个女孩开口,你一句我一句敲定主意。
司老爷子的氧气管被拔时,像是垂死的活人忽然被注入一丝生机。
他猛地挣扎起来,艰难的挪动着视线看向司黎。
司黎忽然转身把唐柠拉着上前,消瘦的手像是钢管一样紧紧桎梏着唐柠,逼迫着唐柠看着垂死挣扎的司老爷子。
她嗓音又沉又哑,森冷刺骨,“柠柠,记住他垂死挣扎的样子!”
“这是他欠你爸爸的!”
“早二十年,他就该死了!”
司黎吐词极慢,语调艰难,像是把所有的恨意都化作喉间的字,一个个咬烂搅碎后吐出来。
唐柠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法律的限制,司黎已经拿着刀刺进司老爷子的心脏。
司黎恨司老爷子,恨入骨髓。
随着时间的流逝,司老爷子一点点安静下来,只一双混浊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司黎。
似乎在乞求,又似乎是不满愤怒。
总归……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司黎那只桎梏着唐柠的手却一直没松,像是她对司老爷子的恨意,并不会随着司老爷子的死就彻底消失。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
司老爷子没了气,司家其他子孙却都不敢哭,只因为司黎身上的气势太恐怖了。
唐柠用力把手从司黎手上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打破了病房内的平静。
司家其他人像是才回过神一样,开始哭的哭,喊的喊。
病房霎时悲泣一片。
唐柠后退两步,下意识牵着洛青瑶的手,靠着她的手臂汲取点点暖意。
别人畏惧司黎的气势不敢出声,但洛青瑶没有:“司黎,老爷子才没,怕柠柠看了害怕,我先带她出去。”
司黎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视线落在唐柠紧牵着洛青瑶的手。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去吧。”
洛青瑶牵着唐柠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柠柠,别怕。”
唐柠点头,乖乖跟着洛青瑶离开病房。
踏出病房的那一刻,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挪开了点。
唐柠觉得呼吸都轻松了几分。
司黎跟在后面出来,嗓音冷淡:“你们准备在京城待多久?”
唐柠:“明天就走。”
本来商量好等司老爷子丧礼再走,可唐柠面对这样司黎,忽然很不安。
她不想在京城多待,于是毫不犹豫的改变了主意。
司黎眼底没什么情绪波动,“那我让人安排车。”
唐柠:“不用,盛家已经安排好了。”
司黎似乎才从司老爷子的死里回神,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唐柠身上,“柠柠,老爷子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司家?”
唐柠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司家?”
司黎却像是没听到唐柠的话一样:“你一下飞机就来了医院,估计还没好好休息,我让人在附近酒店开了房,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唐柠:“不用了。”
司黎:“我倒是忘了,盛家在京城也有不少房子。”
唐柠刚想拉着洛青瑶离开,司黎忽然道:“晚点走吧。”
“我想和你喝杯咖啡,一起聊聊你爸的事情。”
她像是褪去一身疲惫,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又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唐柠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刚刚憋出来的反抗劲又渐渐消失。
洛青瑶替唐柠做了回答,“我先带柠柠去休息一下,等吃晚饭了再一起聊聊。”
“行。”
回到六号公馆,唐柠忽然有点头疼。
洛青瑶用指腹轻轻给她按揉太阳穴,“你就是想太多才想的脑袋疼。”
唐柠没反驳,因为洛青瑶说的是实话。
她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想司黎说的话和做的事,在分析她的目的。
路上想太多,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才会脑袋疼。
她顺势靠在洛青瑶怀里,乖巧又温顺,“洛姨,你今天好冷静。”
在唐柠眼里,洛青瑶柔弱又善良,也经不起多少风雨。
是个很需要保护的人。
第153章 过往
所以当看见发疯的司三小姐时,唐柠第一时间靠近洛青瑶,想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可洛青瑶先牵起了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给她力量。
洛青瑶的淡然也影响了唐柠。
洛青瑶浅浅一笑,笑意里透着温柔:“当初阿琮父亲没了,其他几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想来争家产,如果我太软弱了,护不住我的孩子,更护不住自己。”
“柠柠,洛姨也是风雨里走出来的人,经得住事。”
唐柠好奇的打量洛青瑶。
“怎么这么看着我?”
“想重新认识洛姨,总觉得以前的我看的太窄。”
洛青瑶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晚上和司黎吃饭,我再和她聊聊你和阿琮的事情。”
唐柠:“……她的意见,您不用听。”
“该听的我会听,不该听我自然不会听。”洛青瑶:“我总是想你们好好在一起,不用经历太多挫折。”
其实从洛青瑶的话里,就能听出来她对司黎的态度并不是很乐观。
晚上,唐柠跟着洛青瑶去了一家五星级餐馆,司黎早就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出神。
唐柠望着灯光下的司黎,忽然有些恍惚。
光碟里的司黎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明媚炙热,锋芒毕露,留着妩媚的长发。
即便是发起脾气,拿着装水果的碟子砸向司三小姐,也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野性。
可现在的司黎,短发,消瘦,冷淡。
像是被时光剥夺了所有属性,只剩下薄纸般的身躯,灵魂空洞而冷寂。
她跟着洛青瑶在司黎对面坐下。
司黎端起咖啡浅尝了口,才放下道:“青瑶,我有些话想和柠柠单独说。”
洛青瑶:“我正好也要给阿琮打个电话,说说京城的事情。”
“你们母女好好聊,别说些伤和气的话。”
临走前,洛青瑶伸手握了握唐柠的手,唐柠扭头巴巴的看着她的身影。
司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端起咖啡又喝了口。
意式浓缩,苦味像是渗透了五脏六腑。
餐厅内,母女俩相对而坐,工作人员偶尔来往。
头顶灯光安静炫目,把两人的面容照亮。
唐柠忽然想起,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平静的和司黎坐在一起了。
服务员送了杯奶茶上来。
唐柠看了眼,是她最喜欢的黑糖珍珠奶茶。
指尖轻敲在杯壁,唐柠的心思百转千回,“您想说什么?”
“说说你爸爸。”
司黎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干枯的河流,好不容易流淌着一丝泉水。
唐柠客气而礼貌开腔:“您请。”
司黎陷入回忆,消瘦的面部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从你出生,无论是吃奶洗澡换尿布,都是你爸爸亲自去弄的,不假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