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在很多女生的世界里都很陌生。
起码这么多年,盛琮从未遇到过有哪个女孩生理期是靠止痛针度过的。
“看过医生吗?”
“嗯,中医西医都看过,没用。”
盛琮不再说话,只拿着手机敲了几下。
唐柠偶尔睁开眼睛,就看见盛先生一脸认真的玩着手机。
微弱的光芒投射在他立体深邃的脸上,五官轮廓被勾勒出来,堪比建模。
只他浓沉的眉眼,有着雕塑都少见的儒雅沉稳。
成熟男人的魅力,在他身上一览无余。
唐柠迷迷糊糊的,人要被痛晕时,口中的温度计被拔了出来。
盛琮借着灯光看了眼,“三十八度。”
确实发烧了。
没过多久,房间的灯亮了,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进来。
“盛先生。”
盛琮微微颔首,视线投在床上的唐柠身上,“麻烦看一下她。”
“止痛针带了吗?”
家庭医生:“您特意叮嘱,我肯定不会忘记。”
家庭医生扒开唐柠的眼皮看了看,一番折腾,给她打了一针止痛。
药效见效很快,唐柠腹部的绞痛感很快消失。
灯光一亮,盛琮能彻底看清唐柠的脸色。
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盛琮的唇瓣下意识紧抿,显得更为严肃。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专业医生,严肃的下一秒就要把唐柠送上手术台。
家庭医生给唐柠打完止痛针,又给她开了治疗发烧的药。
唐柠痛是不痛了,但脑袋还晕,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家庭医生走了没,也不知道盛先生还在她房间吗?
迷迷糊糊的,唐柠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唐柠父亲和司黎是和平离婚。
虽然她的抚养权给了父亲,但双方约定唐柠每年都要去京城住一段时间。
只是司黎很忙。
协议上虽然写了一年一次,但一直到唐柠十四岁,都没去过京城司家。
唐柠第一次去京城司家,是她十四岁那年夏天。
当时在司家发生了什么,唐柠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司女士很忙,从早忙到晚,她根本见不到她几面。
或许,哪天她走在路上遇见司女士了,当时的唐柠都认不出来这是她亲生母亲。
那年夏天,有一件事令唐柠印象深刻。
虽然是暑假不用上课,但司女士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
唐柠每天都要早起去上兴趣班。
她很累,也不喜欢,却很开心。
因为这是她妈妈替她安排的课程。
这证明司女士也是关心她,想让她变得优秀的。
有一天放学,也是下了今天这么大的雨。
唐柠站在校门口等司机,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司机来。
头顶电闪雷鸣,雨大的像是天空破开个口子,疯狂往下倒水。
天也黑了下来,狂风骤吹,要把林立的高楼大厦都给吹倒。
她很害怕,也很无助。
但唐柠当时胆子也大,路上车来车往,她就一个人撑着伞往前走。
走着走着,身上全湿了,肚子也忽然痛了起来。
唐柠是跟着爸爸长大,虽然上过生理课,但看书都是一知半解,又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只是觉得肚子好痛,雨滴砸在身上也好痛。
司机没来,妈妈似乎忘了她,她心里好难受,也好委屈。
她在路上一直盼着有人能来接她,司机、管家或者是……妈妈。
京城不常下雨,但下雨后,就很难停。
唐柠一边淋雨一边走,瓢泼大雨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站在司家大门口时,身下淌了半盆子的血。
雨水混合血水一起往下,裤子都被染成红色,滴滴答答落在司家大理石的地板上。
泅成一团浅红色血水。
她一抬眸,就看见正在发脾气的司女士。
旁边的管家和佣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低头挨训。
那是唐柠第一次看清司女士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愧疚、心疼、后悔……太多复杂情绪,是当时的唐柠看不懂的。
后来,唐柠才知道。
那天接司家小少爷的车坏了,临时抽调唐柠的司机过去接人。
司机怕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淋雨,匆匆赶去,忘了通知管家。
等管家发现不对,司女士已经回来。
当场大发了一通脾气。
唐柠痛经的毛病,就是这次留下的。
睡梦中,唐柠又梦见了那场瓢泼大雨,梦见了黑沉沉的天空,以及走不到尽头的路。
腹部消失的疼痛好像再度浮现。
那种茫然无助、惶恐不安的情绪再度涌上来。
像海底的水草一样将她缠绕,令她窒息失措。
唐柠眉头紧皱,轻轻呢喃,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呼喊,似在向谁求助。
骤然,她握住了一只手。
滚烫、宽大、厚重。
那只宽大的手掌热意涌动,轻轻将她的手包裹。
将温度和安全感顺着肌肤,一点点传递给沉睡的唐柠。
似在坠落悬崖之际,骤然被人拉住。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柠柠,别怕。”
“我在。”
男人成熟的语调,吐出平缓的安慰词。
如最厚重的山、最幽深的海,悄然保护着唐柠,瞬间将她从无边惶恐中带出。
第40章 很乖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身形蜷缩,面颊雪白,连唇色都淡到了极致。
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卷翘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略显青苍。
明明已经打了止痛针,可眉间纵使蹙着,似做了个很不安的噩梦。
坐在一旁的盛琮看着,眉心也不自觉的跟着紧拧。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着,沉闷、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常情况下,盛琮早该离开的。
大晚上,孤男寡女在一间房。
又适逢唐柠提起注意分寸的事情,他自己也该避讳着点。
以盛琮以前的性子,再怎么好心,帮完忙也该和家庭医生一起离开。
可今晚鬼使神差的,他选择留了下来。
寂静黑暗的房间里,他宽阔高大的身体靠坐在椅子上,安静陪伴着病床上的女孩。
这张椅子是按照唐柠的身高腿长定制的,对盛琮来说并不合适。
靠背狭窄也就算了,座位还矮。
盛琮两条长腿交叠,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格外拥挤狭窄。
可他就这样坐在不合适的椅子里,悄无声息待了大半天。
床上的小姑娘似乎陷入噩梦,呼吸有些急促,隐约听见细微低喃。
小手探出被子外,似在不安的求助。
明明看不到她的表情,可盛琮就觉得有些可怜兮兮,还有些……惹人心疼。
盛琮心绪微动,沉敛在黑暗中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空气中的呼吸声似乎都重了几分。
许久,他的视线紧盯着那只无措慌张的小手,缓缓落了上去,将它握住。
细腻的小手温软若无骨,掌心浸着点点汗意。
很软、微热、还透着点淡淡的香气。
盛琮怀疑是床头花瓶插着的玫瑰的香气,浅浅淡淡,又有点勾人。
香气明明很淡,但落在人鼻尖,是闻到了最浓烈的酒香,有些醉人。
踏出第一步,似乎其他的也都理所当然。
他紧握住小姑娘不安的手。
小姑娘也很用力,紧紧抓住他的大掌,生怕他会跑。
黑暗中,两人十指相扣,热意悄然涌动。
床上的小姑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带着哭腔呢喃。
盛琮缓缓靠近,侧耳倾听。
唐柠似乎在喊……妈妈?
他想到母亲曾经告诉他唐柠的身世,心绪有些复杂,罕见乱成一团。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委屈又无助,惶恐又害怕,听的人心碎。
片刻,盛琮压低嗓音,沉沉应了一声。
“柠柠,别怕。”
“我在。”
男人嗓音低醇温和,似缓缓流淌的大提琴,悄然安抚着女孩的情绪。
女孩似乎寻求到一丝安全感,身子蜷缩的更紧,头悄然靠在两人交握的手侧。
娇嫩的肌肤摩擦着他的手心,酥酥麻麻,透着淡淡的痒。
炙热的气息似乎令她感觉很安全,眉宇间的惊惧霎时散去,花瓣似的唇缓缓上扬。
睡梦中,女孩蹭了蹭覆在自己掌心的大掌,姿态亲昵。
也……很乖。
盛琮只觉得那股淡香像烈酒灌入肺腑,热辣辣一片,冲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一整晚,他似醉在这种情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