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柠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她这一敲门，书房内更是死寂一片。
洛青瑶脸上的表情僵住。
这个时间点，谁会敲门？
她当即想到了唐柠。
盛琮已经开腔：“请进。”
房门被打开，唐柠端着小鱼缸出现在两人面前。
还没等两人有反应，唐柠已经先开腔：“洛姨、盛大哥，我全都听到了。”
洛青瑶眼中含泪，下意识站了起来，“柠柠，洛姨没有不要你！”
唐柠眸光平静，“洛姨，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
她的平静，让人觉得乖巧贴心，也让洛青瑶越发心酸。
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偏偏要受这么多委屈？
盛琮没开口，他在等唐柠开口。
唐柠把鱼缸放在桌上，嘴角噙着浅笑，很是从容：“盛大哥，我觉得鱼缸里的鱼太少了，回来路上去逛了趟商场，又买了四条。”
盛琮淡然接话：“等鱼长大了，这个鱼缸怕是小了。”
唐柠抬眸，澄清的眼底晕开笑意，“到时候盛大哥陪我一起去挑鱼缸？”
“嗯。”
听到盛琮应下，唐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烈。
等鱼长大怕还要一段时间。
她和盛大哥约定了以后，盛大哥也应了。
唐柠轻声道：“洛姨，从我离开京城司家来到盛家的那一刻，我就是您的女儿，无论户口有没有转移。”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司黎没有任何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洛青瑶满眼担心：“柠柠，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要和她闹的太僵。”
唐柠父亲死了，奶奶得了老年痴呆，一直在疗养院。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剩下司黎一个了。
如果她再和司黎闹掰了，那可真是孤家寡人。
洛青瑶和盛琮对唐柠再好，终归是外人，不能名正言顺的护着她一辈子。
唐柠懂洛青瑶的担忧：“洛姨，当初我就是觉得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才会答应去司家。”
她以为，司黎会护着她。
毕竟当初她被关在父亲的丧礼上，司黎是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出来的人。
“也因为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所以司崇和司眉差点害死我，我选择了忍气吞声。”唐柠格外冷静道：“当初她让我息事宁人，我应下了。”
“她生了我，我也因为她死了一次。”
“欠她的那条命，我还了。”
洛青瑶听到这句话，眼泪霎时夺眶而出，落在桌上的手不由攥紧。
她听不得这样的话。
当初她的亲生女儿，盛琮的亲妹妹，年仅四岁就溺死在荷花池里。
她抱着女儿的尸体哭的差点断了气，那段时间精神差点崩溃。
丈夫后来安慰她，说那孩子是下来报恩的。
说她本来没有女儿，珺儿特意来陪了她四年，还了养育之恩就回了天上去了。
她表面听了安慰，可心里的难受一点都没减少。
那份撕心裂肺的疼痛，洛青瑶至今还记忆犹新。
她完全理解不了司黎。
就这么一个女儿，看到她被人害的差点落水而亡，就一点都不难受愤怒吗？
洛青瑶更心疼唐柠小小年纪遭这份罪，说出这样心死的话。
她拿起手擦泪，侧过脸去，怕被唐柠看到。
唐柠：“司家的继承权，是她的执念，不是我的执念。”
从始至终，唐柠都没想要过司家的任何东西。
她想要的只是远离司家，远离司家的每一个人，包括司黎。
“我是不可能嫁给司崇的。”唐柠眼神逐渐冷静，“洛姨，这件事您不用管。”
“她要逼我嫁人，我大不了销户出国，再也不回国内。”
唐柠苦笑：“不过到时候怕还要麻烦盛大哥帮忙。”
司家势力大，如果没有盛琮帮忙，唐柠别说出国，连买趟高铁票出省都难。
唐柠父亲死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十六岁。
唐允方给她留了一笔遗产，唐柠有这笔钱，完全可以独自完成学业，也能保证生活富裕安稳。
可司家知道后，说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就直接做主安排了她的一切。
她父亲的丧礼，她回京城时家的一切事宜……唐柠就像个木偶人，只需要乖乖被人拎着线走就行。
第85章 偏执
唐柠试图反抗过，可没一点用。
她的话，没有任何人会听。
她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司家的眼睛。
在绝对的权利下，她太过渺小，渺小到没一个人把她看在眼里。
那也是唐柠第一次意识到司家是如何一个庞然大物，也体会到父亲当年的无力感。
洛青瑶听到唐柠的话，当时就急了。
“这怎么能行？！”
“销户出国？！司黎再怎么过分，也不能逼着你远走他乡！”
洛青瑶握住唐柠的手，“柠柠，如果真到这地步，洛姨就算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绝不可能看着你不管。”
“你既然给我当了养女，就说明我们有母子缘分。”
“有些事，我不好管，但有些事，我必须得管。”
洛青瑶踹了盛琮一脚，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说话呀！”
盛琮被踹了一脚，瞥了眼自己西装裤腿，淡定收回视线。
唐柠无奈道：“洛姨，你别为难盛大哥，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
唐柠现在还上大二。
司黎就算有意让她嫁给司崇，那也是她大学毕业后的事情了。
唐柠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司黎让司崇转学来江大，怕是想让她先和司崇处出感情？
所谓的道歉，其实只是个幌子。
这样一想，连今天司崇的道歉都透着几分算计。
唐柠莫名感觉到几分恶心。
洛青瑶：“也是，是我太着急了。”
“柠柠现在的年纪，谈结婚的事情还太远了。”
洛青瑶刚说完，旁边盛琮就默默补充了一句：“结婚是远了点，但要是司家想让唐柠和司崇先订婚呢？”
洛青瑶一口气憋在喉咙处。
唐柠态度坚决：“我不可能答应的。”
“盛大哥，我想和你聊聊。”
洛青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也好，你们商量商量，我也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司黎改变主意。”
刚说完这句话，洛青瑶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碍于当事人在这里，她瞬间压下了这个想法。
等离开盛琮书房，她给司黎打了电话。
“柠柠不喜欢司崇，她嫁给司崇不会开心的。”
司黎：“她不喜欢，可以先拿到股份再和司崇离婚。只要她成了司家的继承人，她到时候想和谁结婚就能和谁结婚。”
洛青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一热，回了句道：“可那也是二婚了……”
司黎轻笑了句：“二婚又怎么样？只要她有权利有钱，就算三婚四婚，也没有人会介意。”
“要是柠柠自己介意呢？”
“所以就要麻烦你帮我多说和了。”司黎语气瞬间恢复淡然：“我看柠柠和你相处的不错，应该也会听你的劝，只要你多和她说说，等拿到股份，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限制她了。”
“我不会劝的。”洛青瑶这辈子难得说出这么直接拒绝人的话：“我从来不赞同你拿柠柠婚姻去搏权利的做法。”
“自始至终，你都没问过柠柠想要什么，这些全是你自作主张。”
司黎语气一沉，“青瑶，唐柠太年轻了，和当初的我一样，年轻到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靠自己能改变一切。”
“我也是从她那个年纪走过来的，正是因为我吃过那份苦，我不想我的女儿走我的老路，所以才费心替她铺路……”
唐柠是没吃婚姻的苦，可她已经吃透了你给她带来的苦！
无论结果多好，在这个过程中，唐柠把该受的委屈都受了，该吃的苦都吃了，后来再说有了权利，又有什么意义？
可这些话，洛青瑶到了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司黎肯定道：“青瑶，你不帮我，起码也别拖我的后腿。”
“唐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不会害她！”
沉默良久，洛青瑶才道：“司黎，你太偏执了。”
司黎忽然提高了音量：“如果你是我，你会比我还偏执！”
她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立马缓和道：“这段时间麻烦了你了，我会尽快把司家的人解决掉。”
洛青瑶客气道：“不麻烦。”
她从来不觉得照顾唐柠是个麻烦。
洛青瑶反而感谢唐柠让她无处可去的感情有了归处，心里那份遗憾也在被渐渐淡化。
挂了电话，洛青瑶忽然问容姨，“我们家在京城是不是有几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