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翦向太后问了安后坐下,问道:“祖母,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也都和赵翦一样,不知太后叫自己过来做什么,纷纷面露疑惑。
姬禾此前在小憩,被从睡梦中叫醒,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
她看着殿跪着的坤道装扮,觉得有些眼熟,但此人低着头,也看不见外貌,不知是娲皇宫中的谁。
芈颜自从来了这里,在看见那个盒子的那一刻起,就不淡定了。
当初赵烜兵败死后,她老是做噩梦,为了与他断轻恩怨,她听了知秋的方法,写下他的名字及生卒年月,埋入中皇山下,借山水气运,镇压他的魂魄。
谁知时隔这么久,这东西竟然重见天日,被一场暴雨和塌方,给翻了出来。
芈颜脚下一软,抓着知秋的手才勉强站稳,随后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看向她,震惊又慌乱的眼神,无声询问。
知秋亦是慌神不已,极力稳住脸上的神色,朝她轻轻摇头,安抚她稍安勿躁,别露出马脚,接着扶着她坐下。
在安静地等待中,芈颜只觉得无比煎熬,仿佛下一刻,她就要被就地正法,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见到人都到齐了,太后开口,对着跪在地上的坤道说:“当着王上的面,你再说一遍事情的经过。”
那坤道抬起头,容色仓惶,“前阵子连日大雨,中皇山有一处山麓发生坍塌,挡住了上下山的路。等今日天气大好,娲皇宫中上下,才去搬运走挡路的泥石。”
她抬起头,以手指着几案上的东西:“谁知、谁知在其中发现了此物,贫道等人打开见后,不敢私藏,立马进宫来禀,上交此物。”
见她抬起头,姬禾认出了这个坤道,是娲皇宫中接引安排香客下榻入住的知客。
听到这里,姬禾也是十分好奇,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以至于,给人吓成这样。
正当她疑惑之际,赵翦开口问道:“此为何物?”
“这、这是……是反贼赵烜的名字及生卒年月日,不知是何人所写,埋于中皇山上。”那位坤道哆哆嗦嗦说明实况,“事关重大,贫道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君王。”
赵烜身犯谋逆大罪,即便已死,也是罪人。
死后不得祭扫,不得供奉香火。
一般情况下,没人会也没人敢,再掀起与之有关的任何东西。更何况,是这般明晃晃的写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埋于神权至圣的中皇山上,享受香火。
这样胆大包天的行为,简直是藐视王法和君威。
听得那话,殿内气氛瞬间冷凝。
赵翦的第一反应,是去观察他那位母亲。
只见原本平静的芈鹭,果然有了反应,抬眸张望着,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盒子。
时隔七个月了,她听到赵烜的名字,还是难以自控,心生激动。
姬禾也是第一时间,向她望去。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唯有爱次子如命的她,才会这样做。
无人注意到安安静静的芈颜,已经快要抓烂跪在她身旁的知秋的手。
她觉得浑身都在战栗,背上激起了一层冷汗。
知秋扶着她的手臂,咬牙保持镇静。
她心中迅速回想,当初她亲自去的,一路上都很小心,全过程都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她悄悄在芈颜耳畔,低声道:“公主放心,没有任何人证,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您身上的,您只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抵死不认就是了,切莫自乱阵脚。”
芈颜脸色开始发白,无力说话。
殿中的人,心怀各异。
一片寂静之中,太后突然发话道:“来人,将此物呈上来,打开给王上瞧瞧。”
有宫人上前将盒子捧在手中,呈到上座赵翦面前,缓缓打开。
赵翦的视线随之看向盒中,只见其中放着折叠整齐的紫色布帛,他觉得这布帛的颜色和暗纹都有些眼熟。
蓦然之间,余光瞥见姬禾,他才知道这熟悉感在哪里。
这布帛的样式,竟与她这身衣裳的料子一样。
如此巧合。
赵翦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随后,他伸手去揭开那折叠整齐的帛书。
众人都注视着他的动作,不禁屏住呼吸。
芈颜紧张地快要晕过去。
芈鹭心中狂跳,也格外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她的烜儿如此行事。
姬禾也张着脑袋注视,同样分外好奇。
快要揭开布帛看到字迹的时候,赵翦的手忽然一顿,有些不想看见。
但太后却先他一步拿起,完完全全展开了上面的内容:“这布帛是上好的料子,其上的字迹,看着也十分眼熟,与庆陵夫人在娲皇宫为登儿抄经的字迹,不可谓不相象,王上觉得呢?”
纵然赵翦不想看,此刻也看见了。
那字迹端正秀逸,如此熟悉。
他看过姬禾写的字,一笔一划,都认得出。
这东西是在中皇山出现的,而太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特意指明姬禾在娲皇宫待过。
此刻一样的字迹,又是与她身上衣料一样的布帛,地址又都是她待过的中皇山。
种种迹象,都在往她身上靠。
一切都太过契合了。
赵翦找不到任何理由,姬禾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她做的,他也相信自有她的道理。
但此事曝光在众人面前,一切证据都不利于她,他想要不予追究,也只会难以服众。
如果不澄清,不查明真相,这盆脏水就会这么泼在了她的身上。
于是赵翦望向她,沉声问道:“庆陵夫人,关于太后所言,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想要她亲口否认,堵住悠悠之口。
第95章
“庆陵夫人, 关于太后所言,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翦说完那句话,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姬禾身上。
芈鹭虽然不知她为何会如此行事,但见种种迹象都指明是她, 便也就信了是她。
念及她还怀着身孕, 芈鹭开口提醒:“兹事体大, 你仔细想好了再说,这可是死罪。”
她觉得以姬禾在赵翦心目中的地位,就算真的是她做的, 只要她咬死了不认, 赵翦也就会顺水推舟, 为她开脱。
*
大殿之中,寂静的落针可闻。
姬禾不知,怎么这东西忽然就指向自己了。
与她一样的字迹, 用的还是与她衣裳相同的布料, 还又都是在中皇山。
连她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梦中做的。
但她清楚地知道, 她的字迹, 除了她本人,还有一人也会。
曾经在楚宫, 她为了开导因母族受牵连, 母亲自戕而落入低谷的芈颜走出来,不让她有空颓靡, 于是塞着各种东西教给她。
后来芈颜也不负她所望, 重新振作,那些东西也学得很好。尤其是一手字更是学得十足, 二人的字迹,连她本人都分辨不出。
至于那块布料……自己身上所穿的这件衣裳所用布料,正是芈颜曾经赏赐给她的。
瞬间,她就明白了,写下那些东西的人,非芈颜莫属。
姬禾向芈颜看去,只见后者脸色煞白,眼神惊惶。
若换做是别人,她也许会认为这是针对自己的一次栽赃陷害。
可是涉及芈颜,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天大的巧合。
芈颜既没有那样的心机,也不屑用暗招来算计她。
更何况,她们二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绝不会发生那种后宫争斗的戏码。
相反,芈颜为了巩固她与赵翦之间的感情,可谓是用心良苦。
她与芈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直是在守望相助。
此刻见到芈颜这样的神情,姬禾便知她是无意中做了件这样的事。
她脑中快速转着,思索着解决之法。
*
对上她询问的目光,芈颜慌乱交加,只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她猜到了!
不是姬禾做的,她一旦否认,很快别人就会查到,这字迹其实自己也能写出来。
与其温水煮青蛙,整天提心吊胆,倒不如寻个借口,主动认了。
就在芈颜想站起身认罪的时候,不料,殿中忽然响起姬禾的声音——
她站起身,冷静地开口:“是臣妾做的,帛书上的字是臣妾写的。”
这下不止是芈颜,连赵翦也十分意外。他连忙接话,给她澄清的机会:“你是有什么苦衷?”
确切来说,除了一早就根据这些证据,认定就是姬禾所为的太后之外,其余人皆感到惊讶。
芈颜不知道为何她要替自己顶罪,满目震惊,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太后神色肃穆,睥睨着姬禾,疾言厉色道:“是啊,事关谋逆的罪人,庆陵夫人为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将王上和王法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