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选一个,是要寡人按照罪名处置你,昭告天下你勾引赵国夫人,**后宫,判你游街、沉塘、凌迟,与她一起受天下人唾骂;还是想保齐全尸,给你和她,都留个体面。”
姬禾一动,欲要向赵翦恳求。
范奚却是轻轻朝她摇头,示意她别动。
他继续劝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若用力过猛,容易玉碎。赵王当知,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愿意,何必强留。请赵王放手,还她一个自由。”
“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站着说话不腰疼,强扭的瓜甜不甜,要扭了才知道。你以为你是谁?能够凭借一张唇舌,就让寡人放手成全你们?”
范奚摇摇头,“在下只说道理,绝无为己开脱之意。鬼谷弟子,向来只讲公道。”
听到鬼谷,赵翦眼神瞬间一变,他重新审视着范奚。
见他素衣无暇,面容清俊,眼凝安和,长身玉立。
这才发觉这个男人,浑身透露着一股特别的气韵。
平和不失傲骨,温淡但又暗含锋芒。
原来是鬼谷的。
怪不得又能将她迷得五迷三道。
自从知道姬禾心里的那个人,也是鬼谷的之后,从此赵翦对这个派别的人,总是有一丝膈应。
他最后耐心地问:“你是谁?”
范奚泰然自报家门,“在下范奚。”
赵翦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又变。
疑惑,不解,惊讶,怀疑轮番涌现。
最后是恍然大悟,并着难以释怀的棋逢对手的不甘和较量。
难怪姬禾跟失心疯一样,宁愿抛下女儿,也铁了心要跟眼前这个男人。
竟然是他。
原来是他。
原来这就是那个令她念念不忘十多年,一直占据她心上的范奚。
这一瞬,赵翦忽然有些极为惨败的落寞。
原来不管他对她多用心,不论他多努力去温暖她的心,到头来,竟都比不上一个不在她身边十几年的男人。
他忽然心上一疼,喉间涌上股温热的腥甜。
赵翦强行咽下那口血,状若无事地幽幽道:“死了十几年的人,竟然还能起死回生?是你一直没死,还是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之术?”
姬禾听见他提起这个,怕他继续说下去更多的事,让范奚察觉到他如今的真实情况。
她连忙放下柔嘉,迅速拉上赵翦的衣襟,以唇堵上了他的唇,以吻封缄他接下里要说的话。
赵翦怕她探到自己口中残余的血气,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推开她。
姬禾却以为他的抗拒,是要继续说话,越发与他纠缠得紧。她不管不顾青磨慢吮他的唇,堵住他的开口的机会。
柔嘉看见父母黏在一起,一时忘了哭泣,愣了会儿后,她连忙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
他们交吻的情形,落在范奚视线中,让他平静如水的眼瞳,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第132章
第132章
姬禾与赵翦纠缠的唇舌, 渐渐探到一丝血的味道,惊得她想要退出。
赵翦察觉到她的撤出,越加不想顺她的意, 一手按压她的脑袋,一只手紧紧握在她的纤腰上, 朝自己贴合, 接着反守为攻, 热烈又带着宣泄惩罚意味的吻咬她。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着姬禾的姿势,抬眸去看对面的范奚。
待到在对方平和的神色中,见到了一点隐藏的极好的恼怒, 赵翦被气了一晚上的怒意, 顷刻散了一半。
范奚是姬禾喜欢的人又怎样, 此刻与她亲密无间,唇舌相依的人终究是他。
只能是他。
永远都是他。
虽然赵翦并不明白姬禾这个突然而来的举措,是为了什么。
但赵翦并不介意在范奚面前, 与她行此恩爱有加之事。相反, 这还是他扳回一局的有力凭证。
毕竟是她先贴上来的。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姬禾的后脑勺,不容许她撩完就跑, 又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将这数月来的思念, 都倾注进去,与她紧密缠绵。
*
司懿也学着柔嘉, 两手捂住眼睛, 但他时不时张开手指,睁开眼睛从指缝中偷偷看, 边看边啧, “真是的,这都是在干什么。”
柔嘉依旧乖乖捂着眼睛, 听见这句,也睁开眼,礼貌的回他:“在亲亲。”
见他张开手指在偷看,柔嘉连忙建议他,“非礼勿视,不要看哦。”
司懿素来一身反骨,专行别人不让做之事。
听到这个,他猛然放下手,“我就要看,他们不要脸,我还不能看了吗?什么人哪?没断干净,就来纠缠我家师弟,刚才还死活都要和那男人断绝关系,怎么转眼就贴了上去。哼!坏女人!欺骗我家师弟感情的坏女人!”
柔嘉不高兴了,反驳道:“你胡说!我母亲才不是坏女人!”
“就是!就是坏女人!”
“不是!”
“就是!”
“……”
前面的两人缱绻缠绵,旁边的一稚童,一顽童在吵架,范奚只觉得眼前、脑中都乱糟糟的。
自他醒来,就经常有一种似真非真,如梦似幻的感觉。
此刻眼前的这些人,和这个世界,更加给了他一种极不真实的割裂感。
还有方才赵翦的那句’死了十几年‘的话,他没有忽视。
于是,他侧身去拉司懿。
“哎,别拉我,我就要和这个小坏蛋理论理论。”司懿以为他要拦着自己发挥,使劲挣了挣。
“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范奚不理他的挣扎,拉着他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司懿停止了挣扎,跟着他走:“问什么?这时候你不应该上前去分开那对狗男女吗?真是欺人太甚,要不要我帮你去毒死他们?”
范奚皱眉:“不必,你别乱来。还有,不要那样说她。”
司懿嗨了一声:“你这样被她玩弄,难道就不生气吗?”
走到村口的廊桥上,范奚松开了司懿。
在月色之下,他举头望月,容色是一贯的温和:“遇上这种事,正常人好像确实容易生气。但很奇怪,我竟然并未觉得有多气恼和难过。”
“不光如此,在其他事上,我甚至也没有别的情绪。就好像白日她说愿意嫁给我,我虽然有些喜悦,但后来去了集市上,一路置办东西,遇到的各种人,他们笑着恭喜我,祝福我,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是发自内心的祝贺我们,为我们感到高兴;也是有了这样的对比,我才惊觉,我这个当事人心中的喜悦,都远不如那些局外人。”
“这个、额……这个嘛……”司懿挠头,支支吾吾,“这个就是,就是……每个人的性格他不一样,有人热烈,有人冷淡,有人温吞,各人面对同一件事的反应不正常,也是情理之中。你本就是个温淡平和之人,对待各种事情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正常的。”
范奚听罢,继续问:“司懿师兄,我之前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又问,不就是你从山上摔了一下,摔到了脑袋,昏迷了一些日子而已。还能骗你不成?你是不是时常忘记一些东西,记错一些东西?这就是摔到头的后遗症而已。”
“是吗?”
“是啊!是!当然是了!”
“我昏迷了几年?”
“一年啊。”
“可上回你说我昏迷了半年。”
“这,半年和一年,没多大区别,我口误、口误。”
范奚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话锋一转,突然问他:“记得司懿师兄有志研究’起死回生‘之术,不知如今可有进展。”
司懿快言快语,“别说了,成功了一半,失败了一半……”
说完,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连忙捂上嘴,“不是,什么起死回生,那都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的,哪有什么研究,没有的事!”
“看来是了。”
“是什么是?”
“刚才我骗你的,上回你说的是我昏迷了两年,不是半年,也不是一年。”范奚缓缓转过身,望着司懿:“还有件事,我没告诉师兄,自从我醒来后,脑中慢慢地就多了一些不属于我的回忆。”
“起初我以为是深夜做的梦,残留在脑中。但一天天的,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我‘看见一些血淋淋的画面,”范奚以手在腹前缓缓一划:“’我‘看见有人持刀,活生生剖开’我‘的腹部,从中取走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然后将之填充在旁边的人体内。”
他说的声音很平静,但司懿听着却觉得毛骨悚然。
范奚描述的内容,司懿一点儿也不陌生。
完全是他当初为他移植别人的心肝脾肺的场景。
好家伙,他该不会是拥有那颗心脏主人的最后的记忆吧?
“司懿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喜爱专研疑难杂症,敢为人之不敢为之事。”
司懿看着眼前这个如月下谪仙的人,“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