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陌生,但血脉之间天然的羁绊,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见两人嚎啕大哭,落泪成珠,她也被感染,流着眼泪,让他们别哭。
柔嘉抹着眼泪,“好久不见母亲,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您要好起来,柔嘉不想失去母亲。”
姬禾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她,虚弱地回应:“乖孩子,不哭,母亲没事的。”
“你骗人!上次还骗我是在玩游戏,才不和我见面。现在又骗我,说你没事。你都这样了,哪能没事呜呜呜。”柔嘉趴在床边,埋头在她颈间嗷嗷落泪。
温热的眼泪滴在姬禾的颈间,使得她心中微微一颤,心中瞬间弥漫着对这个孩子的心疼和愧疚。
这个与自己简直如出一辙的孩子,是她的女儿,她怎么能够忘记了她?
姬禾看了眼殿中监视的两个婆子,对稚辛使了个眼色。
后者接收到,立刻从旁边倒了两杯茶,低眉顺眼奉给那两个婆子,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姬禾趁此,迅速从被子中伸出手,塞了一个东西在柔嘉的手掌中,对着与自己零距离的柔嘉低声耳语:“母亲没有骗你,乖乖帮母亲一个忙,把这东西收好,等没人的时候,再把它交给王后娘娘好不好?”
默契使然,柔嘉捏住手中的柔软布帛,边抹眼泪边嗯声:“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姬禾蹭了蹭她毛茸茸的脑袋,含笑:“好,母亲相信你。”
两个婆子饮完茶,见他们仍旧哭哭啼啼,便上前虚虚行了一礼:“两位小主子,时间差不多了,让夫人好好养病,我们先走吧。”
柔嘉和登儿恋恋不舍地离开,走时一步三回来。
出了庆陵台,芈颜知秋带着柔嘉,两个婆子带着登儿各自回去。
回去之后,柔嘉不忘刚才母亲的吩咐,拉着芈颜的手,悄悄和她说:“王后娘娘,柔嘉有事想告诉您一个人。”
芈颜见她满脸认真,又神神秘秘的,当下屏退左右,轻声问她:“你要告诉我什么呀?”
柔嘉按照交代,拿出了那块写了字的一小段布帛,交给芈颜:“这是刚才母亲悄悄给我的,她说要我把它交给您。”
芈颜接过展开,看见了上面的内容,神色微微一变,秀气的眉头一蹙,她对着柔嘉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柔嘉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哦。可不可以做得到?”
小女娃点头,应下:“当然可以。”
芈颜让人带着柔嘉去温书,她则唤来知秋,交代:“你留意一下庆陵台的饮食,是谁负责做,是谁负责送,这中间有多少人经手,又有谁是新来的。”
知秋先是应诺,随后又问:“可是饮食有什么问题?”
芈颜看着知秋,陈述:“她让柔嘉给我传的信,怀疑她去年的那场病,是所用的食物中有人下了慢性之毒。”
知秋听到这个,紧张又惊慌,立马跪地,比出手指对天起誓:“公主,奴婢没有下毒啊!当初奴婢奉您之命,让膳房的人送到庆陵台的所有食物,只有加量加菜,绝对没有加过其他任何的东西!”
芈颜伸手拉她起来,出言打消她的恐惧:“你起来,我现在告诉你,便是相信你。我知道不会是你做的,你与我一条心,哪里会背着我做这种事。你亲自去吧,这些日子,想办法看着膳房的一举一动,早早弄清这些,除非当场人赃并获,否则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听到芈颜信任的话,知秋松了一口气:“是,奴婢记下了。奴婢定不辱使命,查清这件事。”
“事不宜迟,在午餐之前,你先去监视着。”
“诺。”
芈颜看着知秋离开,心中浮现了一个她不愿意看到的猜想:希望真的不是你。
第153章
第153章
知秋从芈颜那里出来, 依照她的吩咐立刻去了膳房。
司膳见她到来,连忙上前相迎,堆上笑脸, 毕恭毕敬地问道:“知秋姑姑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可是王后有什么想吃的?您尽管交代,奴婢们什么都能做出来。”
知秋也笑笑, 四处走动、打量:“倒是没有旁的吩咐, 不过是过来看看王后与王太女的午膳, 做得怎么样了。”
司膳连忙引着她看,一通介绍:“都在锅中做着呢,您来看看。”
知秋随着她的介绍一一看去, 笑着点头。
俄而, 忽然有人上前请示司膳, 在她耳边耳语,说是太后要的八宝鸭,少了一味料。
司膳听后, 向知秋赔笑:“那边有点事需要奴婢过去处理一下, 知秋姑姑您随便看,若有什么吩咐, 只管找奴婢。”
知秋颔首, 应道:“不碍事,你先去忙, 我自己看看就走了。”
等司膳一走, 知秋熟门熟路地穿过那些灶台和掌勺的人,到了专门负责庆陵台膳食的区域。
整个膳房忙忙碌碌, 各个宫人有条不紊地切菜、备菜、炒菜,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响,各人忙得只有各自眼中的活, 根本没空注意其他人事。
知秋走到这边看了一圈,全程没有问话,没有交流,就这么静静地看。
庆陵台之主为戴罪之身,囚禁期间,一切规格骤降。
是以,那些餐食,也早就从种类众多的山珍海味,变成了三道菜的粗茶淡饭。
要不是之前芈颜打点过,连这粗茶淡饭都成了奢侈之物。
知秋漠然地看着她们做好了一道道菜,装在食盒中,放置在专门的取餐区域,等待专门负责送餐的宫人取走。
她看着一个宫人前来取餐,规规矩矩地提走,而后她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路尾随,直至出了膳房。
庆陵台位处王宫东南角,从地理上来看,远离王宫中央,很是偏僻。
因而越往那边走,宫道上的人越少。
*
送餐的宫人名唤小鱼,是这王宫之中一个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习惯了这样一日三餐的路程,和僻静的环境,但她还是不会缺少警惕。
走到了一段完全无人的路径时,一如往常,要做事之前,她习惯性朝左右和后面看了看。
今日这一看,她就看见了适才在膳房的知秋,走了上来。
小鱼连忙朝着她行礼:“知秋姑姑,有何吩咐?”
知秋走上前来,朝她伸手:“东西拿出来。”
小鱼毫不犹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知秋接过,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白色药粉,倒在了旁边的花坛的泥土之中,随后,她将这个空瓶子收走。
小鱼满脸惊愕:“姑姑?这是……”
知秋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不需要下在饭菜中了。你乡下的爹娘,我会替你为他们治好病,安排好下半辈子,每个月给他们寄钱。”
小鱼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惊恐,随后是了然。
知秋看她愣神,又道:“他们能否长命百岁,安享晚年,就看你的了。”
“是,奴婢多谢姑姑成全!奴婢知道要怎么做。“小鱼含泪朝着她磕头,“请姑姑告诉我的爹娘,虽然不能出宫看望他们,但我在宫中过得很好。”
“嗯。好好送完这餐。明日之前,我希望能够听到你失足溺水的消息。”
“诺。”
*
知秋若无其事回去复命,说她亲自看着出餐,送餐,途中一切并无异常。
芈颜听后点点头:“一次正常不代表次次都正常,继续盯着。先这样吧,你去将柔嘉接过来一起用膳。”
知秋福了福身子应诺,就转身出去,行往偏殿接柔嘉。
芈颜在殿内,看着渐行渐远的知秋的背影,满眼复杂,失望之中,夹杂着悲痛和难以置信的陌生感。
她着实没有想到,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又为了什么,对自己有了隐瞒和异心?
*
小鱼给庆陵台送完午餐回去之后,就变得魂不守舍。
同伴们忙完后忙着吃饭,只有她今日一反常态,别人喊她吃饭也不吃。
一直持续了一下午,晚上给庆陵台送完膳后,小鱼提着灯,独自返回。
走了一半路,她拐去了另一条通往液湖的路。
避开夜巡的宫人,小鱼找了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放下灯,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
落入水中,深水渗入口鼻,难受的厉害,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挣扎。
但她一想到自己的爹娘都在知秋的手中,深知自己帮她做下这种事的自己不死,他们也就活不下去,便克制自己本能的反应,闭上眼睛,不再挣扎,随着水往下沉……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会儿,忽然听到外边嘈杂的声音,随即有人跳入水中,而后,忽然有只手拉起了她。
小鱼被人救起,连拉带拽拖到岸边,她战栗的伏在草地上,晕晕乎乎地呛声咳出水。
她看了看救自己上岸的人,旁边还站着几个宫人,怕她们追问自己怎么落得水,连忙解释:“多谢相救,我路过此地,不慎落水,还好有你们的救援。我、我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