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銮驾下来的一瞬间,群臣跪伏,万人称颂,齐声山呼:“恭迎我王,凯旋归来!我王万年!赵国万年!”
姬禾跪在太后身旁,低头偷回味刚才跪拜之前的一瞥。
那个虎虎生风,丰神俊朗的一国之君,近一年不见,她的第一反应是,他让她有些陌生。
随后想想,自己之前忘记过他,那些想起来的,与他曾经的种种片段,也不全面,犹如雾里看花,东拼西凑,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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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们的肃穆不同,两个稚子低头在一旁光明正大地私语,欢快讨论:“我们的王兄/父王真是英明神武!”
整个广场安静地落针可闻,这两道稚嫩的童音,尤其突兀和响亮。
太后微微皱眉,对这有违礼制的行为有些不满,不由睨了一眼那两个肇事者。
王太后倒是没有她这么古板,对此并未觉得不妥。
甚至她不得不承认,那两个小孩子说得其实没错。
她的儿子——赵翦,他确实是英明神武。
不知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心思,不声不响就把一个强国吞并,纳入版图。
这等野心的魄力,是她的丈夫从来不具备的。
换而言之,这一点,她的儿子真的与她很像。
即便楚国是自己的母国,但是这个世间的伦常,向来如此: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自从她被嫁到赵国来的那天起,她就不再视自己为楚国人了。
从前她只是赵国的一个君候夫人,后来她成了赵国的王后;再后来,她贵为赵国的太后。
站在这个立场上,于公于私,她都分外赞同赵翦的这个决策。
只要能够壮大赵国,她并不在意,赵翦是为了宏图霸业,还是真如传言说得那样,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忽然与楚国决裂,并且将之收入囊中的。
只有赵国不断崛起,日后赵翦成为一代霸主,名垂青史,那么自己这个太后,也将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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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翦听到俩小孩的讨论,原本紧抿的嘴角,不由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路过之时,他停在两个小人儿的面前,朝他们伸手,笑问:“起来给寡人看看,一年过去,柔嘉和登儿有没有长高?”
五岁半的柔嘉,忍住想要一把冲上去抱住父王的冲动。
她在内心不断规劝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要有一个储君应有的仪态和风度。
两人起身,赵翦看着他们,用手比了比。
一年过去,昔日才到他大腿高的俩小孩,现在都到他腰际了。
他欣慰一笑:“不错,都长高了。”
大约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一同看看这两个小娃娃的身量,赵翦朝着四周招了招手,吩咐:“都起来。”
柔嘉连忙拉起姬禾,而后对着赵翦一揖,“父王离国一载,儿臣甚是思念,每每思念,就想起父王昔日的教诲,不由每顿就多吃点饭,吃饭吃的多,个子就长得高。”
听罢,赵翦朗声而笑,弯腰抱了抱柔嘉,“还真是,看来那些饭没白吃,抱起来沉了不少。”
六岁半的赵登,也挽起衣袖道:“是啊是啊,我作证,她自己多吃就算了,还硬要拉上臣弟也多吃,害我如今七岁了,这身上的肉越发长,都要胖成墩儿了。”
欢快的童言,听得笑声一片。
挽起的袖子下是一条白胖如藕的手臂,腕间的五色手绳格外醒目。
赵翦对此并不陌生,端阳绳,寓意祈福降灾难。
从前每每端阳,他的母亲也会给赵烜编一条。
后来他也收到过,说是从裕昌君府上送来的。
他以为也是母亲编的,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母亲身边的侍女-吕妪编的。
自从生了柔嘉之后,每年的端阳,姬禾就会亲手编一条这样的五色绳,给两个小孩子戴在手上。
有一年他看见她在编,以为她也会给自己编一条,眼巴巴等了一天,入夜了都没等到。
夜间他忍不住问她要,她还十分不解,笑他:“那是小孩子戴着讨个吉祥的,王上都这么大了,学小孩子戴手绳也不怕人笑话。”
他偏要,才不在乎什么别人笑话不笑话的:“我就要,你也给我编一条,戴在我的手上,除了你,还能有谁敢掀我的衣袖,看得见这手绳?”
那年柔嘉两岁半,自这年的端阳节开始,赵翦也年年都能有一条新的端阳绳。
此刻骤然看见登儿手腕上的这条,他终于忍不住,在万人之下,将目光挪在一直都安静垂眸的姬禾身上。
一回来,他就恨不得立刻见到她。
要不是碍于此刻的场合,那些礼法,让他多少有所顾忌。
他真想将她拥入怀中,揉入骨中。
一年不见,他对她,思之成疾,念之如狂。
看一眼,非但不能缓解,还让他难以克制。
为此,他一下车,只看了她一眼后,就强行将那份思念压制下去。
硬着心肠,让自己不去注意她;想等安排了事宜之后,再与她弥补那些思念的时光,与她好好温存,共度良宵。
哪曾想,这一切克制,都在一条端阳手绳的冲击下,现了原形,破了功。
赵翦对上姬禾的视线,眼瞳幽深,在思念的作祟下,染上浑浊的欲/色。
但下一眼,仔细看到她较之他走前,更加纤瘦,稍显瘦不胜衣的体态,那些欲望就变成了疼惜。
他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这些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摧毁她的名节,折磨她的心态,影响她的状况。
想到这里,赵翦迫不及待想先安排好事情,等下才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关心她。
他艰难地从姬禾身上移开目光,同两位太后找了招呼,说了些关怀的话。
随后牵着柔嘉和登儿,进了大殿,召见群臣,褒奖此次出征的功臣良将。
第156章
第156章
当夜的庆功宴, 赵翦佯作喝高了,以需要歇息的借口,率先提前离场。
离席之后, 他乘坐銮舆,直奔庆陵台。
庆陵台中, 姬禾刚刚陪着柔嘉入睡。
母女二人分离许久, 在温暖的灯下, 说了许久的话。
直至躺在姬禾的臂弯之中的柔嘉睡着,才结束了这一场漫长的互述。
姬禾抱起女儿起身,将她放在床上。
只略一动, 睡着的柔嘉, 小手就紧紧抓着姬禾的衣襟, 在她怀中蹭了蹭,嘴巴嘟囔着:“母亲别不要柔嘉……”
小孩儿像一只猫咪一样,在怀中拱来拱去, 加上这声呓语, 姬禾的心都要化了。
她亲了亲柔嘉的粉粉嫩嫩的脸蛋儿,将她放在床榻上, 揽着她躺下陪在她身边, 温声回应着她:“不会不要你了,再也不会了。”
小孩儿软软糯糯, 抱在怀中, 给姬禾无比踏实心安的感觉。
她轻轻抚拍着柔嘉的背,闲下来后就骤然想到, 午间赵翦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一个深如墨渊, 意味不明的,她看懂了, 却又没太看懂的眼神。
按照此前她禁足庆陵台的那桩风波,后来收到赵翦的回信,让宫中事宜听凭太后做主。
她以为那是赵翦对她不再相信,失望至极,才没有予以干涉。
但是白日他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却又分明蕴含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深情和渴望。
她不太明白,赵翦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件事,处置自己。
平心而论,她也并不太理解现在的自己,对他究竟怀着一种怎样的情感。
她在梦中,梦见的此前与他的那些岁月,酸甜苦辣,五味陈杂。
但她有时也会以一个,抽离那些发生过的回忆的第三视角,去重新分析。
最终,她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自己对他没有情。
从一开始,她就是带着目的,刻意去接近的他。
这一点,她无从欺骗自己。
可眼下,又想到怀中这个依偎着自己的孩子,姬禾也会产生另一种错觉:她能心甘情愿为他生下这个孩子,这又代表了什么?
想着想着,她只觉得脑中乱如麻,浑浑噩噩,不由困倦,便与柔嘉一同进入睡梦。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直到感到身上一重,颈间一凉,姬禾骤然就被惊醒。
她睁开眼就到那个虎狼之君,压在自己身上,冰凉的唇贴在她的颈间乱蹭。
姬禾心中顿时有些紧张,不知如何应付眼下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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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翦进来之后,见到相拥而眠的妻女,一颗雄心都化为了一滩水。
他走上前,俯下身,一头栽到在姬禾身上,双手摆正她的双肩,忍不住低头在她颈间蹭来蹭去。
女子芬芳的体香,温热的肌肤,带着巨大的魅惑,给他致命的吸引。
苦苦煎熬,素了一年的赵翦,此刻再也憋不住,只想与她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一解深入骨髓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