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_击云腰【完结】(75)

  听到是她绣得第一件作品,赵翦更不愿意松手了。

  别的事情,他都是有求必应。但这张绣帕是她的第一个作品,他想珍藏。

  两人扯着帕子较量,谁也不退让。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闪烁,亮如星子,他放柔了声音,带着恳求:“阿禾,给我。”

  对上他的目光,这样的声音语气,听得她一酥,手中顿时失了力气,巾帕滑了出去。

  那尾丑丑的青鲤鱼,就被赵翦用力一抽,全部滑入了他的掌中。

  赵翦将手中之物迅速折叠起来,珍而重之放入袖中,英朗的眉宇晕开笑意:“这个我要了,它就挺配我的。阿禾,日后你若再给我绣其他的,我也会很欢喜。”

  她身上有太多过去和东西,都是他不曾参与的。如今,她从零开始学起的女红,让他有幸遇见。赵翦觉得很新奇,很幸福。

  从前,他也听赵允常常提起,说他的夫人又亲手给他裁制了寝衣,亲手给他制作了鞋袜……

  诸如种种显摆,那时他还不理解,不过是一件衣裳,一双鞋袜,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当时他纳闷地问赵允:“朝中不至于短了你的俸禄,让你连件衣鞋都制不起吧。这点事,至于这么开怀,值当在我面前说上一天?”

  赵允笑着摇头:“你现在不懂,等你娶亲,有了娘子之后便会懂。”

  现在赵翦明白了,这不仅仅是衣衫鞋袜,重要的爱人的心思和情谊。

  一针一线,都融入了制作者的心血和爱意。

  比如这方阿禾亲手绣得帕子,日后他会天天贴身带着,就像她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想到这些,赵翦的心田像是被泡进了蜜糖罐子,甜津津的,舒展的眉目,也透露着欣愉。

  姬禾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

  这些失败的绣帕,她原本是打算烧掉的。

  浑然不知眼前人在想些什么的赵翦,已经在憧憬以后了:“阿禾,等你日后会绣香囊,会裁衣了,也给我做一件好么?”

  他生来尊贵,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开口就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争着抢着送到他眼前。

  唯独在面对姬禾的时候,兴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用的是询问和略带恳求的态度。像极了一个在意中人面前,情不自禁流露出撒娇语气的,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

  姬禾见过他雷厉风行,处理叛乱的铁血;见过他颐指气使,指挥人的高高在上;见过他周旋在朝臣之间,进退有度的狡猾腹黑;见过他胸藏沟壑的勃勃野心;见过他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稳;见过他求贤若渴,知人善用的才德;见过他面对王后母子的挑衅设计时的隐忍;见过他因上回名分之事,与她吵架的冷峻与愠怒。

  各方各面的赵翦,她几乎都见过,只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赵翦——人前金贵威仪的太子,在向她撒娇。

  撒娇,是什么?

  是只有面对最亲最近的人,才会毫不设防,自然而然流露的一种,最直白、最原始的示弱。

  一通剖析开来,姬禾的心河,不受控地漾起微微清漪。

  只这一瞬,她就预感自己大事不妙。

  总体上来说,姬禾觉得赵翦是个很优秀的王侯公子,身处高位,却不滥用责权;尊贵,但不荒唐;对同一个阵营的人,他会回馈其最大的利益,恩威并重,赏罚分明。让人死心塌地信服于他,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

  这是上上乘的御臣之术,被赵翦玩得游刃有余。

  因此,姬禾一直坚信,他日后会是个优秀的君王。或许能成为师傅口中的那种,空前绝后的雄才大略君主,结束烽火之乱世,一统分裂的天下。

  抛开这些于公于理的评价,于私于情,平心而论,除了在床帏间,赵翦过于强势和霸道之外,姬禾也挑不出他的其他缺点。

  纵然她一直都清醒地知晓,自己是为了权势,为了登上青云,为了借他的力量颠覆楚国,为枉死的兄长和师傅,为覆灭的鲁国复仇。才主动献媚,依附于他。

  赵翦于她,是手中刀剑,是登天梯,是盟友,唯独不能是真正的情人。

  但他对她的好,旁人有目共睹,她也一清二楚。

  平常里相处,赵翦给予了她最大的平等和尊重。这份只属于他们二人间的独特模式,超越了她已知的王族夫妇间的相处之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赵翦长久以来的温柔守护下,只有她自己知晓,她那尘封固守的心,偶尔也有过片刻的松动。

  姬禾察觉到这个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她宛若一个误入爱河的落水者,沉浮在情爱的漩涡中,被他那大水滔滔似的真情裹挟。

  她越想挣脱上岸,就越害怕和他相处的时刻。

  她怕自己会迷失在他的温柔里,沉沦在他的真情之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便想扼杀住这点萌芽的情愫,不想和赵翦有肉/体以外的纠缠。

  于是,她甚至不希望赵翦来此驻足太多的时间。

  她视他的每一次到来,都为洪水猛兽。

  *

  此刻,赵翦这句无意识的半撒娇似的索求,虽令她大感不妙,但也令她情不自禁点头应好。

  得到允诺,赵翦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看她的眼神愈发柔和而灼热。

  姬禾避之不及这热情似乎的目光,她垂下眼眸,低头拿起针线,自然而然转移视线,佯作看不见他的暗示。

  屋外,最后一丝微光沉入大地,暗夜降临。

  青铜树形灯台上,烛光闪烁,映照一对璧人,

  赵翦微微探身,从她手中抽走绣帕,搁在桌案上,声音低哑带蛊惑:“阿禾,夜深了。”

  第69章

  赵翦微微探身, 从她手中抽走绣帕,搁在桌案上,声音低哑带蛊惑:“阿禾, 夜深了。”

  姬禾抬眸看他,正要开口, 听他又道:“夜里灯火暗淡, 仔细伤了眼睛, 这些明日再做。”

  说话的空隙,他已朝她靠近,长臂一伸, 将她拉入怀中。趁她未反应, 赵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含上了那点朱唇。

  她被他拦腰环住,坐在他腿上, 倚在他胸前。

  姬禾身前眼前, 唇齿之间,都是他炙热如火的气息。

  那种被洪流裹挟的沉浮之感, 又涌上她的心间。

  唇齿相依间纠缠的甜蜜, 以及不能沉沦的清醒,在她脑中争相角逐, 对抗厮杀。

  一半是沉迷当下, 一半是奋起抽离。

  两股思潮,将她卷入巨大的漩涡。

  让她仿佛被浪潮冲击在无垠的沧海, 飘飘浮浮, 身躯失重无力,无枝可依。

  眩晕之时, 忽然有力道托起她的腰,将她从溺毙的窒息中高高举起。

  眼前瞬间亮起光,目光在一瞬间聚焦,她看到赵翦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黑如深夜的眼眸中,染了三分黯然和落寞。

  他的手指抚上她泛红的眼角,接住了一颗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的泪珠。

  泪珠滚烫,竟似一滴岩浆灼在他的指尖。

  赵翦捻了捻这点泪渍,那点灼意宛若融入他的皮肤,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他的心脏,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地轻叹。

  他不再吻她,只搂着她的腰,紧紧贴在胸前,静静拥抱。

  一直以来,姬禾都不乐意与他亲吻。

  他们之间,做过世上最无距离的亲密之事,唯独爱侣之间最基础的亲吻,她有所保留,不愿给他。

  只除了上一次夜中,他第一次成功吻到了她的唇。

  赵翦便以为,她终于完完全全敞开了心扉,彻彻底底接纳了他。

  原来,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他的人生中,唯有她,让他视若珍宝;也唯有她,让他掏心挖肺,仍难以打动,深感挫败。

  一种虽然美人在怀,好像离得很近;实则美人如花,咫尺之间,她与他远隔云端,的无力又绝望。

  其余的事物,赵翦都可以靠手段去谋取。唯独’两情相悦‘一事,他扭转不了。

  情之一字,强求不来,夺取不得。

  那些旖旎的憧憬,瞬间破碎,一腔欲/火,也就此熄灭。

  他松开了她,面无表情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洗漱完早点歇息。”

  撂下这句话,他长腿一迈,起步离开。

  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稍作停留,折身又往隔间的浴房而去。

  *

  姬禾感受他的变化,刚才他的言笑晏晏,欣喜之色,顷刻遭她破坏,只剩一脸的颓然和凝重。

  鬼使神差地,她觉得自己对他有些心狠和不公。

  愧疚随之而来,她其实不愿见他如此失魂落魄。

  她喜欢他神采飞扬的眉宇,和意气风发的状态。

  不一会儿,浴房里面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

  姬禾几乎能从声音判断,他很生气地在解衣服,粗鲁地将之掷在地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权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