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颜欢笑应好。
一码归一码,那些堆积如山的拜帖,确实需要处理。
如今得他授意,正好接见那些想来攀龙附凤的人,使她不至于冷落她们,得罪人,也不至于擅自接见,落人口舌。
赵翦见她神情稍加缓和,便努力找着话题,与她闲话家常。
姬禾一一听着,适时应声,装得一派如常。
赵翦觉得气氛渐渐融洽,揽在她腰间的手掌,紧了紧。
他握住她的腰肢,发觉好似比往常略丰腴了一些。
这般想着,他笑道:“阿禾的腰,还是像现在这样刚刚好,从前太瘦了些。”
听到这个,姬禾无比敏感,生怕会被他发现自己这一天比一天明显的肚子。
她状若无事地接过话题,揶揄道:“那我日后多吃一些,吃胖点儿来。”
赵翦见她还能开玩笑,以为她没事了,揽着她就往床榻而去。
姬禾将手握在他的手臂,止住他的意图:“王上,我身上不适,这些天无法侍寝。”
前些天,她不知自己怀孕,与他整夜胡来。
现在想来,她真是命大,孕初期如此孟浪,所幸未曾伤到腹中胎儿,否则吃苦受难的还是自己。
如今既然知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她不敢再乱来,便借口那从不准时的月事在身,能拖一时是一时。
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总归,绝不能叫赵翦知晓,她怀有身孕。
她这个借口,确实没有让赵翦为难她。
是夜,他虽未做其他,却依旧抱着她入眠。
姬禾心中积压着两块大石头,被赵翦拥在怀中,同塌而眠,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折磨。
孕期中的人,本就情绪敏感,易悲易怒。
她睁眼闭眼,全是赵翦对姬蘅下催生药一事。
以至于,好几次,她都险些控制不住,想跟他撕破脸皮,去质问他。
黑暗之中,她死死咬着手指指骨,让疼痛转移心中的愤恨,让自己保持冷静。
好恨啊。
可是偏偏她一无所有,若是离开赵翦,她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
她需要赵翦。
需要借他举国之力,去达成心中夙愿。
第85章
几日后, 姬禾就着赵翦的提议,弄了一个赏莲会。
她一碗水端平,并不厚待哪一个, 也不轻视哪一个,将那些递了帖子的, 一一宴请进宫。
芈颜得知此事, 眼巴巴等了几日, 都不见那赏莲会的请柬递到自己手中。
于是她忍无可忍,风风火火闯入了姬禾的寝宫,一通指桑骂槐地大闹。
宫人们战战兢兢, 都当她是容忍不了姬美人的专宠, 才来这里找麻烦。
姬禾曾伴随芈颜多年, 十分了解她的性子。
听了一通,就明白了她的生气点在哪里。
她有些好笑,屏退左右之后, 做小伏低哄着那个气呼呼的华服少女:“我以为你喜清静, 不愿和我玩,便没想着去打扰你。这事是我不对,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姬禾现在向王后赔罪, 请王后大人不计小人过,望您赏脸一同入宴, 不知王后愿不愿意?”
芈颜撇了撇嘴, 故作矜持,半晌后点了点头, 拂袖离开。
那日赏莲会, 众人见王后也盛装出席,与姬禾相处融洽。
那个关于她们二人不合的传言, 不攻自破。
那些人见着风向,便知姬禾如此盛宠,不光是有君王的青睐,也得益于王后的默许。
只有主母仁慈宽厚,且高枕无忧,才会容许其他女子分宠。
于是,众人便将追捧巴结的重心,逐渐转移到芈颜的身上。
唯有先讨好她,入得了她的眼,往后或许才能在这宫中有一席之地。
众人都一窝蜂去围着芈颜,簇拥着她游湖观莲。
霎时间,只余下个叶槿还跟在姬禾身旁。
叶槿的孕肚已经很大了,高高隆起,走路也有些缓慢。
见人都走了,她反倒是悄悄松了口气,刚才被人挤来挤去,她一直护着肚子,都担心会被挤着肚子。
这般想着,她又悄悄打量姬禾,见她也是一脸的如释重负。
姬禾余光注意到她的视线,侧头回望,不禁笑道:“人一走,我们倒是难得清静。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会儿?”
走了段路,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累。
推己及人,她觉得肚子月份比她大的叶槿,应当更加疲惫。
叶槿朝着她柔柔一笑,点头应好:“美人好生心细,这般体恤我这个孕妇。 ”
姬禾摇摇头,但笑不语。
两人慢慢走回水榭的席位坐下,姬禾望着她的孕肚,问了些关怀的话。
聊起这个,叶槿仿若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从孕初期到现在,期间各种反应和注意事项,都说了出来。
姬禾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时而旁敲侧击问些相关的东西,心中默默记下来。
叶槿取下腰间的荷包,从中捏了枚酸梅干,送入口中。
她赫然瞧见姬禾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荷包,鬼使神差地递出,问道:“您要尝尝吗?”
姬禾心头一跳,赶紧挪开目光,定了定心神,欲盖弥彰地笑着摇头:“我又没身孕,可没你这福气吃酸。我是在看你荷包上的绣花,石榴桂子,绣的真好看,活灵活现。”
叶槿赧颜一笑,收起荷包,重新系回腰间:“这个是婆母给我的,取石榴多子之意,说是添个好彩头,让您见笑了。”
忽然,外面闹哄哄地响起一片嘈杂。
姬禾让稚辛去瞧瞧外面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稚辛火急火燎掀开飘垂的轻纱帐回话:“回禀美人,是有人落水了。”
一听到这个,姬禾连忙起身,快步出了水榭。
她循着那片人影憧憧的地方疾步而去,神色紧张:“人救起了没?有没有会水的,快快着人去救!”
稚辛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如实道:“还不知什么情况,奴婢这就过去看看。”
“你快去,快去。”
今日这场赏花宴是她承办,要是任何一个人出了事,于她都是不可推卸之责。
稚辛连走带跑,去了前方,挤开人群到了最前面,见到湖中落水的人,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
姬禾到的时候,就见到水中扑腾着三个人。
一个锦衣华服,挥舞着手臂,扑腾着湖水,在水中苦苦挣扎,赫然是芈颜。
一个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奋力朝着她游去。
再一个,就是下水去救人的稚辛。
姬禾心中一紧,万万想不到会是芈颜落水。
从前姬穗落水,便是周边无人,才致使她香消玉殒。
如今,看着芈颜在水中扑通,姬禾透过她,恍然看到昔日的妹妹落水的样子。
她紧张地站在湖边,第一反应也是跳下去救她。
刚刚走到岸边,忽然有人紧抓住她的手臂,“王后吉人天相,自会没事的,美人莫要担心。”
手臂被牢牢拉住,制住了她的动作。
姬禾回头,却见是叶槿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正紧张地拉着她。
见到叶槿隆起的肚子,姬禾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又是个什么情况。
顿时,她心中浮起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她不管不顾跳下水去,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缩回脚,站定在岸边,焦急地望着湖中那场救援。
周旁都是抽气和惊慌的声音,也有惊讶的窃窃私语:“那个鹅黄衣衫的少女,是谁家的女眷?”
“好像是陈御史的妹妹,叫……陈沁。”
“救了王后,她可就立了大功,陈家想必也能好过一些。”
“陈家怎么就不好过了?她兄长可是当朝御史。”
那道声音压低了,“你还不知道啊,听我家那口子说,陈御史从前屡屡得罪王上,现在也就剩个名头罢了……陈沁今日救王后有功,多多少少也能博一个出头之日,替她兄长解忧。”
姬禾冷不丁被灌了一耳朵话,再回神看向湖中时,芈颜也被稚辛和陈沁二人救了上来。
所幸救得及时,天气不凉,芈颜并无什么大碍,人未昏迷,只呛了几口水。
吐出呛进去的水后,芈颜被人送回宫中。
陈沁与稚辛一身湿哒哒地站在一旁,姬禾赶紧让宫人给她们披上外衣,领着人也去更衣。
今日这场突发的意外,芈颜并未怪罪姬禾,但另有其他人将她宣去,斥责了一通。
先是王太后芈鹭,再是太后。
两位太后,对她好一通说教,斥责她无能,一个好端端的赏花游湖,也能发生意外,还是令堂堂一国之后落水。
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意外,往大了说是她办事不力。
亏得芈颜平安无事,但凡她要有点意外,这就会成了姬禾妒忌王后,所以暗中下手,将人给害入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