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川转头看向阿姨:“再拿两瓶矿泉水,谢谢。”
阿姨递过来两瓶,纪明川顺手刷了卡,将其中一瓶放进楚天青的餐盘里。
楚天青还在抬头看饮料区的价格目录,没反应过来。纪明川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明天早上,我会把你的物理笔记本还给你。”
说完,纪明川端着托盘走远了。
楚天青茫然地看着纪明川的背影,他总是给她一种很矛盾的感觉,热情又冷漠,聪明又笨拙,谦虚又傲慢,粗鲁又有礼貌,她看不透也猜不到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有些搞笑。
楚天青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享用这一顿丰盛的免费早餐。炒面果然很好吃,煎蛋也不错,她吃得高兴,连一根面条都没剩下。
早晨七点十分,楚天青踏入十七班的前门,早读课还没开始,班上同学也没来齐,不少同学正在闲聊,也有几个人趴在桌上补觉。
劳动委员冯康拎着拖把走过来:“楚天青,今天是你们小组做值日,你……”
话没说完,教室门口响起脚步声,楚天青转头,看见纪明川正慢悠悠走来,她特意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明神!”
这是楚天青第一次叫他“明神”,他一时无语,过了几秒,才回话:“早上好。”
楚天青还是很感谢他今早请她吃饭,为了表示友好,她又问:“早饭好吃吗?你吃饱了吗?”
纪明川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吃得挺好,你呢?”
楚天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劳动委员冯康已经快步走过来,站到了她和纪明川之间,语速飞快:“喂,今天是你们小组值日,听到了吗?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儿拉家常?你们是不是一起吃的饭,还没消食,非得在这时候你侬我侬?”
纪明川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是自己一个人吃的早饭,你怎么就开始造谣了?”
冯康皮笑肉不笑:“哎哟,明神发话了,那我可不敢多嘴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稍微动一动拖把和抹布?走廊上还缺两个人拖地、擦瓷砖……”
楚天青赶紧接话:“我去拖地。”
话音一落,她飞快地跑回座位放下书包,一把拎起拖把,像风一样冲出教室,生怕再多耽搁一秒。
纪明川望着她跑得不见人影,无奈道:“那我去擦瓷砖。”
教室之外,拖把在地砖上来回划过,刮出一阵细微的水声。
楚天青握紧了拖把,认认真真拖地。纪明川蹲在不远处,正用抹布擦瓷砖,分神往她那边瞄了几眼。
楚天青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直起腰来,回头看他,他却在那一瞬转开了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她早就感觉到了。从昨天起,班里就有人拿她和纪明川打趣,闲言碎语像野草似的疯长,连冯康那样正经的劳动委员都开始阴阳怪气。
楚天青并不介意,只觉得这一切都很新奇,尤其是纪明川那一副刻意避开的样子,更是有趣极了。
她直接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
纪明川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他的语气低了几分:“请你不要误会。”
“你放心,我一点也没有误会,”楚天青继续拖地,又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哎,你长得挺好看的。”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楚天青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纪明川在心里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被她夸赞的喜悦,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倦意,她只注意到了他的外表,并未提及他的内涵,她太大意了,呵呵,他不是花瓶。
纪明川使劲擦拭着瓷砖,仿佛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楚天青也很捧场:“哇,明神,你劲好大。”
纪明川动作一停:“你不要学班上那些人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楚天青扶住了拖把,“实话实说而已。”
纪明川不再说话,只低头继续擦着瓷砖,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些。瓷砖被他擦得珵亮,映出教学楼的倒影。
就在这时,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口,传来一阵鞋底踏地的声音。
楚天青抬眼望去,看见一个身高很高的男生,逆光而来,身影拉得修长。他眉眼深邃,发丝在阳光下泛出一点柔亮的棕光,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他披着一件运动外套,斜挎著书包,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笑容轻浮又张扬。
他就是体育委员,陆子昂。
楚天青记得,纪明川曾经叮嘱过她,离这个陆子昂远一点。
陆子昂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镶钻手表,闪了一下光,楚天青对奢侈品知之甚少,却也曾经听说过这个品牌,价格昂贵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楚天青心里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刚好,纪明川站起来了,她躲到了纪明川的背后。
“哟,纪明川,今天值日啊?”陆子昂笑着问道。
纪明川反问:“值日而已,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路过,”陆子昂耸耸肩,“特意来给你加个油。”
纪明川语气冷淡:“没必要。你进教室吧,别站在这儿碍事。”
陆子昂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纪明川的嘲讽。
他的目光绕过纪明川,落在楚天青身上:“新来的转学生怎么躲着我,胆子这么小?我又不吃人,过来吧,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微信号多少?”
楚天青眉头皱了起来。她最讨厌别人拿“胆子小”说事,好像她天生就该退让、该胆怯似的。
她大步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拖把“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地砖上:“我没有微信,也没有手机。交朋友就免了,麻烦你让一让,我还要拖地。”
陆子昂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像是听了个笑话。他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穷酸,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这样一个转学生,昨天的数学考试竟然考了满分,听说郑相宜也对她很好,她何德何能?
陆子昂走向她:“你对我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纪明川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楚天青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用别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得出来。”
陆子昂与楚天青还有一步距离。他抬起手,作势要拍楚天青的肩膀:“别这么凶嘛,我就随口一问,又不是杀人放火,你至于这样看我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脚,嘴角一勾:“你这双鞋也太有年代感了,都快开口了,还能穿出门,真行,省钱省到这地步,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过得有多惨吧?”
他说着,还笑了一声,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肩膀。
忽然,另一只手横空插入,带着毫不客气的力道,推开了陆子昂的手腕。
纪明川动作太快,甚至没给陆子昂反应的时间。他顺势一用力,将陆子昂往旁边掼开半步,而他站在陆子昂面前,声音里透着一股怒意:“你在走廊上发什么神经?”
第9章
陆子昂一手撑着墙,勉强站稳,脸上浮起一丝阴狠:“你敢推我?!”
楚天青这才注意到,陆子昂的富裕家境不仅体现在他的手表上,他从头到脚都穿着贵重的名牌。
其实她并不认识那些牌子,但陆子昂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无论是质感、剪裁,还是那个显眼得有些刻意的标志,都让她本能地意识到,陆子昂家里很有钱。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学校并不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而是成人社会的缩影,每一个学生都代表一个家庭。她终于明白了纪明川那句“离他远点”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惹麻烦,可她也咽不下这一口气。
楚天青走上前去,站在了陆子昂和纪明川之间,低声说:“省立一中禁止学生打架斗殴。陆子昂,你也不想被处分吧?”
陆子昂站直了身体,抬起下巴:“你威胁我也没用,就算校长在这儿,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压低声线:“我告诉你,哪怕我把你打一顿,校长也只会问我手痛不痛。老实点吧,别惹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纪明川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你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见过沈校长吗?哦,我忘了,你成绩太差,以你的水平,她根本懒得管你。”
陆子昂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其实陆子昂的成绩不算差,他是全班前五,也是年级前三十。但是因为纪明川一直考第一,陆子昂又是一身少爷气,仗着家里有点背景,说话不讲分寸,像是根本没学过如何与人正常相处,在纪明川眼里,陆子昂就是一个差等生,不管考了多少分,都不会好好做人。
陆子昂笑了:“纪明川,你成绩好又怎么样?是,你是年级第一,可你以后不也就考个北大清华吗?你毕业那天,就得跑到我爸妈公司里投简历,到时候你进不进得来,还得看我心情……”
纪明川也笑了:“你倒是挺会做梦的,你怎么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们家那个录材集团已经倒闭了,你在街上乞讨,还要看我脸色,我连一个硬币都不想施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