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头是正常人的四倍，或者五倍大，面部已经完全扭曲了，眼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空洞的白色，它的嘴里垂下一条血红色的长舌头，比一个成年人的手臂还长，滴着不明液体，在空气中颤动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快跑！”楚天青飞快往外跑。
那怪物从天花板往下俯冲，笔直冲向他们三个人，却扑了个空，没咬到一根头发。它转动尾巴，绕到了走廊与超市大厅的连接处。
千万不能再往大厅跑了！
楚天青扔出去一个自制火药弹，“砰”的一声，火花爆燃，硫磺硝烟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怪物飞速后退，速度极快。
楚天青咬了咬牙，转身跑向了走廊尽头，又听见一声巨响，回头一看，那怪物的身体砸落在水面上，尚未咀嚼完的人体组织从它嘴里吐了出来。
纪明川扔出去一只飞镖，镖头从怪物的蛇皮上擦过，却没擦破一点伤口，对它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宋远舟的眼中充满恐惧，却没喊出一点声音。他带着楚天青往侧边冲，纪明川撞开了一扇铁门，三人滚进通往地下仓库的楼梯间。
铁门猛地关上了。
“快把门锁上！”楚天青喊道。
纪明川立刻按动铁锁，把铁门锁上，又捡起一根金属管，卡死在了门闩上。
一楼的响动尚未平息，人头蛇身的怪物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铁门，楼梯底部又传来一股恶臭，掺杂着动物粪便的浓烈味道。
“我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宋远舟叹了一口气，“受不了了，我想醒过来。”
纪明川却说：“面对现实吧，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宋远舟递给纪明川一把匕首：“我要是变异了，你和楚天青就直接……”
“别说话了，快跟上。”楚天青向他们挥了挥手。
纪明川低声问她：“刚才那个怪物……”
楚天青皱紧眉头：“人类的基因组里，其实只有百分之二的基因负责编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八被称为‘垃圾DNA’，平时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那些基因片段……可能是从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科学家已经证实了，它们和其他动物的基因……有惊人的相似性。”
她抬起头来，又看向了楼梯间的天花板：“人体内至少有上百个基因片段，和蛇类的基因完全相同，特别是和神经、肌肉、皮肤结构相关的部分，那种怪物……就是被激活了某种蛇类基因。”
“啊，真的吗？”宋远舟没听明白。
纪明川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虽然我曾经学过生物，但是高考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我基本忘光了。”
宋远舟调侃道：“明神，你不是高考理科全省第二名吗？”
“那也没什么用，”纪明川说，“还不如一直练体育，遇到怪物，还能跑得更快点。”
说完，纪明川看向楚天青：“那种怪物，还是人吗？”
楚天青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本质上，它还是人，不是蛇，但是，它的身体结构已经重构了。”
他们三人沿着楼梯，缓步向下走去。
宋远舟极轻声地说：“真没想到我的体内竟然有百分九十八的垃圾基因……百分之九十八啊？那就是说，只有百分之二的基因在干活？那我岂不就是一个垃圾人？”
楚天青也轻声回答：“那百分之九十八的DNA虽然不参与编码，但是，它们也不是完全没用的，有些是用来调控序列的，有些是病毒留下的片段，还有一些和胚胎发育、免疫反应有关，不过现在人类还没弄清它们的具体作用。”
“不管怎么说，还是挺吓人的。”宋远舟总结道。
他们三人走到了楼梯最底层，转入了昏暗的地下仓库，又遇到了一扇带有密码锁的金属门。
楚天青弯下腰来，打开手电筒照向面板，仔细观察上面残留的指纹痕迹，迅速推断出可能的数字组合。她只试了一次，门锁就解开了。
门后是一片封闭空间，气味沉闷又干燥，货架整齐排开，上面堆放着衣服、日用品、罐装食物和饮用水，外包装上积了一层灰尘，东西还都是好东西。
楚天青十分惊喜，连忙和纪明川、宋远舟一起收集物资，他们把能用的东西打包成几个大塑料袋，装进推车里，拉到了仓库外侧。
楚天青认真清点了一遍，方便面、矿泉水、苏打饼干、午餐肉、水果罐头、鱼肉罐头，应有尽有，今晚可以吃一顿丰盛晚餐了。
离开仓库后，宋远舟关上了仓库门，又用抹布把面板上的指纹全擦干净了。
纪明川看见宋远舟的一系列善后行动，忍不住说：“你想得还挺周到。”
“没办法，”宋远舟低声说，“你和楚天青都没我这么狡猾奸诈。”
“狡猾奸诈也不是什么好词。”纪明川淡然道。
“别这么淡然了，”楚天青回头看他一眼，“我们要尽快回到车上，陈曼还在等我们。”
“收到。”纪明川立即答应。
从仓库向外走，还要经过一片停车场，才能逃离超市。
他们三人拉着推车，在车轮上包裹了一层布条，车轮在地上滚动，只能听见一点细微响声。
走到停车场中央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楚天青连忙带着纪明川和宋远舟躲到了一排轿车的后侧。
纪明川蹲下身来，趴到了轿车底部，他清楚地看见了一行人渐行渐近，约有五六个，他们都没穿鞋，双腿双脚全部露了出来。
他们的肤色是灰褐色，质感坚硬、结实，凹凸不平，全身皮肤都已经角质化、龟裂化，比常见的两栖动物更能适应高温。
他们脚步迟缓，却不断发出吸嗅的声音，嗅觉似乎是十分敏锐的。
之前纪明川闻到的动物粪便的气味也是从他们身上发出来的。他们之中的两个人把粪便涂抹到自己身上，作为滋养皮肤的手段。
如果我也变成这种变异人，楚天青会怎么想？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纪明川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其中一个变异人忽然停住脚步，鼻孔张开，猛地嗅了几下。
“他闻到了。”楚天青说。
宋远舟呼吸越来越快：“他们、他们……是吃人的，对吧？”
楚天青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纪明川问。
楚天青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屏住呼吸。她从推车上拎起一桶柴油，悄无声息又熟练地旋开了油盖，然后，她使尽全身力气，把油桶向着远处扔了出去。
纪明川注意到，楚天青特意调整了角度，精确地控制了油桶的投掷方向，那油桶在落地后炸开了，柴油溅洒开来，浓烈刺鼻的气味迅速在停车场里蔓延。
楚天青又扔出了几个油桶，变异人朝着油桶所在的地方猛扑过去，喉咙里挤出了怪异而扭曲的咆哮声。
楚天青拉起推车，带着纪明川和宋远舟飞快往外跑。
纪明川回头一看，那些变异人抬起头来，眼眶早已腐烂了，两个眼球垂到了脸颊上，嘴角裂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甚至有几颗牙齿插在破裂的唇肉中。
“那是另一种变异体，”楚天青边跑边说，“像是融合了某种甲壳生物，嗅觉比人类更敏锐……”
“他们的皮肤很坚硬，我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纪明川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一股带着血腥气的液体从头顶滑下来。
纪明川抬头一看，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正盘伏在天花板的钢梁上，嘴角淌着血沫，双眼死死盯着他，张开血盆大嘴，俯身朝他猛冲过来。
纪明川还没反应过来，楚天青一把推开纪明川，她右手往上一捅，铁棍顶部的尖刺狠狠贯穿了蛇怪的上颚，那蛇怪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剧烈挣动时，从钢梁上摔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楚天青猛地跳起来，又顺手把硫磺炸弹点燃，塞进了蛇怪的嘴里。
“砰”的一声爆燃，血肉四溅，蛇怪的脑袋被炸飞了，蛇尾仍在地上抽搐着。
停车场里的变异人也听见了爆炸声，立即跑向了楚天青和纪明川所在的地方。
“快跑！”楚天青低声吼道。
纪明川仍然拽着推车不放，他双臂发红、青筋暴起，硬是拖着四辆塞满物资的推车往外冲，滚轮上的布条早已脱落，轮子贴在地砖上飞速滑动。
甲壳变异人越跑越快，与他们的距离不到三百米。
“放开推车！”楚天青的手上已经没有武器了。
纪明川终于松开了手，楚天青一把拉住他，他问：“我们会死吗？”
“不会！”楚天青一口咬定。
“那是谁？”宋远舟忽然问。
楚天青抬头望去，一道橙红色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跑过来。
那人身上正在发光，还带来了好几个火药瓶。那人把火药瓶扔向了变异人，瓶子同时爆炸了，火焰在空气中绽放，引燃了地上流淌的柴油和几辆废弃的轿车，变异人喊出刺耳的叫声，被烈火逼得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