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问:“你觉得 我的行李重吗?”
纪明川头也没回,只说:“很轻,像羽毛一样。”
楚天青“嗯”了一声,补充道:“里面有被子,还有笔记本、参考书、鞋子、衣服……加起来至少十公斤。”
纪明川还是那句话:“很轻。”
校园林荫道上,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来,落在楚天青的脚边。她的脚步飘飘的,药效还没完全 消退,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你能走慢一点吗?”她小声说,“我今天……走不快。”
纪明川立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才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纪明川一怔,手劲一松,“啪”的一声,帆布包落到在地上,又被他弯腰捡起来:“你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楚天青摇了摇头,撒了个谎:“不用……我只是感冒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纪明川走到她身边,拎了一下她的书包。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将肩上的背包卸下来递给他。
纪明川把书包斜背在自己身上,继续往女 生 宿舍楼的方向走:“你先 回宿舍休息一下,实在不舒服,就去医务室,或者找老师。”
楚天青轻声说:“嗯……可是今天早上,我们班不是有一节班会课吗?段老师说,那一节课,竞赛班要讲解联考试卷,让我们去竞赛班旁听……”
纪明川的动作停了一瞬,语气比平时更 认真:“你的身体最 重要,千万别硬撑,凭你的实力,无论哪天都能进竞赛班。”
“竞赛班高手如云,”楚天青叹了口气,“也不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我听说竞赛班里有一些同 学,从小学就开始训练了。我上小学的时候,还在乡下玩泥巴。”
纪明川却 说:“我从高一开始参加竞赛培训,其实和他们也差不多,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小时候玩泥巴也没什么,谁都玩过。”
楚天青忍不住问:“真的吗?你们城里人也会玩泥巴吗?”
纪明川笑了一下:“当然 ,城里人也是人。”
楚天青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言,沿着林荫道缓缓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天很蓝,风很轻,树影在地上摇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 走到了女 生 宿舍楼下。
纪明川本想开口对宿管阿姨解释几句,再帮忙把行李送上楼。楚天青却 拦住了他:“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现在是早上,女 生 宿舍不太方便 ……而且天气也热,谢谢你。”
不等纪明川回答,楚天青自己拎起了行李。帆布包最 重,她的手指一阵酸软,双腿也没多少力气,但她还是硬撑着,一步步,走上了宿舍楼二 楼。
刚走到204寝室门口,顾思安和陈曼正准备出门,三 人撞了个正着。
顾思安一见她脸色惨白,立即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看起来快要晕倒了。”
楚天青当然 不敢坦白自己的情况,只能小声说:“有点不舒服。”
顾思安皱起眉:“那你应该给我们打电话啊,我们可以 下楼来接你啊。”
她指了指寝室里的一张床:“郑相宜也病了,早上一直没起床,你们俩凑一块儿了。”
郑相宜正躺在床上,掀开薄被,露出一双手臂,身上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睡衣。她的脸色有些憔悴,长发散乱,似有一种漫不经 心的颓废。她坐起身来,低头望向门口的楚天青,声音沙哑,却 不失关切:“你……你来了?”
她看见楚天青神色疲惫,又问:“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我柜子里有焦糖饼干,要不要先 吃一块?”
楚天青记得 顾思安说过,郑相宜一直被痛经 困扰,昨天也没来参加数学竞赛。没想到,郑相宜今天还没缓过来。
“我没事。”楚天青走到郑相宜床边,仰头看她,“你呢?好点了吗?”
郑相宜又躺了下来:“我请过假了,上午不去了,下午再去。”
楚天青点点头:“那……我也可以 请假吗?我想先 在寝室睡一会儿,等到第 四节课再去上。”
顾思安和陈曼已经 准备出门,临走前,顾思安还说:“那你们两个在寝室等我,我去食堂给你们带早餐,楚天青,你想吃什么?”
“啊?还能带早餐吗?”楚天青又一次震惊了,完全 没料到室友会主动提这件事。
她连忙翻出校园卡:“那我……我想吃杂粮煎饼……就一个煎饼,就行了,谢谢……以 后我也会给你带早餐的。”
郑相宜敲了敲床上的栏杆:“你不用拿校园卡了,让顾思安刷我的卡。杂粮煎饼有点干,再给你带个酸奶吧。”
第22章
楚天青记起妈妈的叮嘱, 有点不敢接受郑相宜的好意 ,又怕贸然拒绝会让对方难堪。
今天郑相宜身体不舒服,楚天青不能随口推脱, 说话也要 更体贴些 才行。
楚天青正犹豫着怎么开口, 顾思安和陈曼已经走远了。寝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楚天青和郑相宜两个人 。
郑相宜轻声说:“你 把床铺收拾收拾吧,还能再睡会儿……”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敲门声。
楚天青转头一看 ,只见宿管阿姨探头进来, 笑眯眯地说:“楚天青, 外面这个塑料袋是你 落下的吧?可别放走廊上, 快拿进去。”
楚天青这才发现自己 还有一个塑料袋落在 门口, 连忙弯腰把它拎起来:“啊,对,对不起, 是我的。”
她站直了,又问:“我可以请个假吗?我今天……起得太早了,现在 头晕得厉害, 想在 宿舍睡一会儿, 等到第四 节课再去教室……”
宿管阿姨点了点头:“行,我和你 们王老 师打声招呼。你 们这会儿还是在 暑假补课嘛,我也能理解你 们辛苦, 能照顾的我尽量照顾。等正式开学 后, 就不能这么宽松了, 领导要 来检查的。”
楚天青对宿管阿姨笑了笑:“嗯,我知道,谢谢您!”
宿管阿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寝室里又安静了不少, 窗帘还没拉开,灯还亮着。楚天青环视四 周,这个房间很干净,很整洁,甚至还有独立卫浴。她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站在 这里,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好像这里不该是她的寝室,只要 眨一下眼,整个房间都会消失不见。
不过,或许是因为吃过药了,她的情绪还是平静的。她打开帆布包,开始慢慢收拾床铺。
床垫和枕头都是学 校配备的,她只要 铺好床单,套上被罩和枕套就行了。
可她实在 是太累了,身上连一点力 气都没有了,才刚把床单铺平,就支撑不住地躺了下来。
她和郑相宜的床铺紧紧相连,中间只隔着两道栏杆,她们二人 靠得那么近,几乎是枕头贴着枕头。她闭上眼,忽然觉得自己 和郑相宜同病相怜。
“你 铺好床了吗?”郑相宜侧躺在 床上,轻声问。
“还没,”楚天青躺着不动,“还差被套和枕套。”
郑相宜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枕头里:“你 等我一会儿……我先 睡一觉,再起来帮你 整理……”
哈欠是会传染的,楚天青也忍不住跟着张了张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不用了,你 好好休息吧……你 今天还在 痛经吗?”
郑相宜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是昨晚来的宿舍,本来以为没事了,早晨起来又有点疼……今天是第二天……”
楚天青把叠好的被套抱进怀里:“你 去看 过医生吗?”
“看 过,”郑相宜闭着眼回答,“医生说,就是普通的原发性痛经,也没什么别的毛病。我也吃了止痛药……妈妈不让我多吃,她说一天最多只吃两粒。”
楚天青隐约察觉到,郑相宜的妈妈也是一个对女 儿管得很严的人 ,无论是吃穿住行,还是上学 择友,她妈妈应该都会仔细过问。
郑相宜是很好的人 ,那她的妈妈应该也是很好的人 ,楚天青心想。
就在 她快睡着的时候,走廊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顾思安冲了进来,语速飞快地宣布:“我给你 们带回来早餐了,快点来吃!我买了杂粮煎饼、豆腐脑、豆浆、白 菜包子,没抢到酸奶,我去得太晚了,酸奶卖光了!”
郑相宜揉着眼睛坐起来:“你 能不能帮楚天青把被子套上?她真的一点力 气都没有了,我也没劲了……”
顾思安瞄了眼手表:“行,我还有三分钟!”
说着,她利落地脱了鞋,一步爬上楚天青的床铺。
楚天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顾思安动作飞快,三两下把被子套好,又把枕头也塞进了枕套里。
“我爸妈都是军人 ,从小被他们训练出来的,”顾思安冲她们眨眨眼,“干这个我可在 行了。”
说完,她右手握住栏杆,手掌一转,顺着梯子落到了地上,套上一双鞋,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