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娇色_溪吾【完结】(38)

  颜彻微笑颔首,一一谢过:“诸位大人客气了。”

  钟鸣三响,百官入殿。

  珠帘后,年轻的皇帝和太皇太后坐于龙椅之上。

  待朝政议完,太皇太后缓缓开口:“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臣有本要奏。”

  颜彻清朗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原本准备上奏的官员纷纷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太皇太后身子前倾:“颜卿还有何时要奏?”

  “西北军饷亏空一案,需重臣督办。”

  “不知颜卿属意何人?”

  “淮容侯。”

  三字落下,殿内为之一静。

  颜彻道:“侯爷曾任兵部侍郎,又熟悉边关地形,当为最佳人选。”

  “而且,侯爷当年在兵部时,曾亲手制定过西北军饷调拨章程,只是还未实行,对此案来龙去脉,想必比旁人更为清楚。”

  此话一出,几位武将忍不住侧目。

  那西北军饷案牵扯甚广,朝中谁人不知是个烫手的山芋?

  淮容侯脸色骤变,连忙出列道:“陛下,太皇太后,臣已年纪老迈,恐难担此重任。”

  颜彻微微一笑。

  “侯爷不是还有燕世子吗,听闻世子常说想要建功立业,此番正是大好机会。”

  淮容侯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分明是他儿子对那个姜令颐说的话。

  太皇太后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最终,她发了话:“淮容侯素来忠心耿耿,此事交由你办,哀家也放心。燕世子年轻有为,正好随父历练。”

  此事算是一锤定音了。

  淮容侯咬牙跪下。

  “臣……遵旨。”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一时谁也不敢多言。

  ……

  淮容侯一路阴沉着脸回府。

  淮容侯夫人陶氏迎了上来:“侯爷这是怎么了,可是上朝出了什么事?”

  淮容侯冷哼一声,还未开口,燕珩前来请安。

  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期待。

  “父亲今日可曾见到颜大人?儿子想见令颐,可颜府的人总说她在养病,不便见客。”

  “见?”

  淮容侯眼含怒火:“你还想见姜府的小姐?知不知道你那好舅兄给你安排了什么好前程!”

  “西北军饷案,他指名要你去查呢!”

  燕珩脸色一变:“西北军饷?那不是……”

  淮容侯咬牙道:“那是个要命的差事!稍有差池,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陶氏脸色骤变:“颜大人怎会如此?两家不是刚定了亲吗?”

  “哼,他今日在朝堂上提起珩儿想要建功立业的话,分明早有谋划!”

  燕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建功立业,这是他亲口对令颐说的话。

  淮容侯忽然眯起眼,似是想到了什么。

  转头厉声问夫人:“那个刑嬷嬷呢?让她立刻回府一趟!”

  陶氏一愣:“刑嬷嬷不是一直在颜府教导姜家小姐吗?前些日子还说颜大人要给她请诰命,这段时日就不回来了。”

  “诰命?”

  淮容侯神色骤冷。

  “我就说颜彻怎么会知道我当年制定过军饷章程,这件事连兵部都没几个人知晓!”

  他怒拍桌案,茶盏震落在地,碎瓷四溅。

  “好啊!原来是养了只吃里扒外的老狗!”

  “这样的人,夫人还要留她作甚?”

  他看向陶氏,面露阴狠。

  陶氏赶忙福身,声音发紧:“侯爷放心,妾身会处理好这件事。”

  燕珩看着父亲铁青的脸,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原以为自己和令颐终成眷属,谁承想……

  他忽然想起那日,令颐对他说的话。

  “哥哥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

  自从颜彻说要亲自教导令颐,令颐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这日,她正喝着玉莲盏里的西瓜饮子,突然想起什么。

  “怎么不见刑嬷嬷,感觉好几日没见她了。”

  晴雪回道:“听说是侯府急召她回去,不知道何时回来呢。”

  令颐“喔”了一声。

  她想着刑嬷嬷不回来也好,免得成天对自己凶巴巴的。

  此时,颜府后门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往外溜。

  “秋霜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赵福忠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吓得秋霜浑身一颤。

  还未回头,便被几个侍卫一把按住,狠狠捂住了嘴。

  “唔——唔!”

  她拼命挣扎,绣鞋在石板上剐蹭。

  赵福忠冷笑一声,慢悠悠踱到她面前。

  “怎么,跟侯府告密告上瘾了?还想跑?”

  “一个两个的,真当我们颜府是筛子呢。”

  秋霜脸上满是惊恐,拼命摇头。

  赵福忠啐了一口。

  “要不是大公子心善,你现在就该跟刑嬷嬷一块儿上路了。”

  秋霜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赵福忠看着她,眼里尽是嫌恶。

  果然不出大公子所料,淮容侯回府没多久便立刻召了刑嬷嬷。

  一炷香时间后,一辆盖着草席的车就从侯府后门悄悄驶出。

  剩下的便只剩一个秋霜了。

  他冲侍卫挥了挥手:“带下去吧,发卖为贱奴,扔远些,别脏了颜府的地界。”

  第26章

  夜,凉风习习。

  年轻少年翻过颜府院墙,轻轻落入明兰院。

  燕珩攥紧手中的玉佩,将它贴在心口。

  这玉是他祖父临终前所赠,这些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他听人说,男子远行前要将信物赠予心上人,以保佑平安。

  明日他就要随父赴西北,临行前他想将此物亲手交给她,告诉她:“等我”。

  他想起她之前在宫里翻墙的笨拙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

  以她胆小的性子,不知见到自己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

  燕珩有些期待地想。

  他一步步靠近寝屋,忽见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回廊。

  他隐入树影,往那边看去。

  门口的芳菲和晴雪行礼:“大公子。”

  颜彻在门前顿了顿。

  他似有所感,余光若有若无瞥向身后那棵梧桐。

  神色了然。

  “姑娘可沐浴过了?”

  “回大公子,姑娘方才已沐浴完毕,刚喝完药,正等着您呢。”

  “好。”

  话音不轻不重落入燕珩耳中,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握紧了拳,玉佩边缘深深硌进掌心。

  颜彻踏入屋内,转身的那一刹那,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屋门被侍女关上,传来少女的声音。

  “哥哥!”

  窗纸上,一道娇小身影扑向男子。

  “今日还讲玉兔的故事吗,我好久没听过了。”

  燕珩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是踩断的枯枝声。

  天上零星飘起了雨点。

  不一会,大雨倾盆,噼里啪啦砸在窗台上。

  凉风卷着雨汽吹进屋内。

  令颐刚沐浴完,脸上还是粉扑扑的,发梢带着茉莉香露的甜香。

  她身上穿着最喜欢的玉兔寝衣,舒服地盖着轻盈薄被。

  露出一双弯弯笑眼 ,眼巴巴望着哥哥。

  “哥哥,那小玉兔后来怎么样了?”

  烛光下,年轻郎君眉目如画。

  “后来有一日,书生出门访友,回来时却发现,玉兔不见了。”

  “院里的胡萝卜都被啃得乱七八糟,墙根下还留着几个陌生人的脚印——”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

  “显然是翻墙进来的。”

  令颐“啊”了一声。

  “小玉兔被人抓走了吗?”

  “倒也不是坏人,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他语气淡淡。

  “那小混混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根野胡萝卜,就敢拐别人家的兔子,整日蹲在书生家墙根底下逗弄玉兔。”

  “逗着逗着,玉兔竟真跟着他跑了。”

  令颐支起身子:“那小玉兔最后回来了吗?”

  颜彻道:“那是后面的故事了。”

  “书生知道玉兔走了,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胡萝卜田,每天用心浇水施肥,把萝卜种的又大又甜。”

  “等那只贪玩的小兔子,自己想起来要回家。”

  “回家”二字从他嘴里说出,听上去温柔极了。

  他抚着她散开的长发。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

  令颐意犹未尽:“这么快呀……”

  “小玉兔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等书生什么时候等到了小玉兔,我们再继续讲这个故事。”

  令颐眨着眼睛:“那令颐以后晚上听什么呢?”

  “哥哥会教你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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