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娇色_溪吾【完结】(98)

  她对侍卫说:“我是颜大人的妹妹,还请行个方便。”

  侍卫自然是认得她的,没说什么就放行了。

  商雪湄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哼一声。

  “好啊,那就里边请吧。”

  她侧身让开通往院内的小径,却又补了一句:“不过,只准你一个人进来。”

  身后的侍女立刻紧张地拉住令颐的衣袖,低声道:“姑娘,此人神色不善,万一她对您不利……”

  令颐拍了拍侍女的手:“无妨,你们就在门口等我。”

  院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萧条。

  两人在厅中相对而坐,气氛凝滞。

  令颐看着对面女子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试探着开口:“姐姐……近来过得不好吗?”

  “好?哈哈哈……”

  商雪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刻而凄凉:“拜你那好哥哥所赐!他岂止是把我软禁在此?他是要榨干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将我像块破布一样丢弃!”

  “亏我当初还痴心妄想,仗着过去那一点点微末的情分,以为能接近他,依附他,谁知这根本就是一条没有心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反口咬死你!”

  令颐被她话语中浓烈的恨意惊得咽了下喉咙,手指微微蜷缩。

  她稳了稳心神,直接问道:“雪湄姐姐,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关于哥哥的过去。”

  商雪湄斜睨着她,眼神玩味:“哦?你想听什么?”

  “哥哥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他总说,若我知晓了全部,一定会离他远去……”

  商雪湄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眼中充满了恶意的快感。

  “当然会远离,因为他说得一点没错!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一个吃过自己亲姐姐血肉的怪物!”

  接着,她不等令颐反应,便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将当年禹王府宴会上,颜彻如何被逼迫啖亲姐之肉的惨剧,血淋淋地撕开,详述了一遍。

  令颐听得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辩驳:“可那是禹王丧尽天良,哥哥当时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受害者!”

  “无辜?”

  商雪湄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词,冷笑起来。

  “如果单单只是到这里为止,或许还能勉强算是一桩权贵残害忠良之后的惨剧呢。”

  令颐猛地呆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难道……还有后续?”

  “你可知,当年的彬江第一奇案?”

  令颐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那时我还很小,哥哥他他一向很少与外人来往,我们在彬江住了三年便回京了,我认识的人不多……”

  那段时光于她而言,非常模糊。

  商雪湄似乎料到她不知道,继续讲述:“这事奇就奇在,禹王府盛宴之后的事。”

  “就在那场宴会之后不久,所有当日参与宴会的宾客、官员,乃至他们的部分家眷,无一例外,在短短数月内,全部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离奇死亡。”

  令颐手猛地捂住了嘴。

  “这……这是……”

  “很巧合,是不是?”

  商雪湄的笑容变得诡异:“官府查了很久,却怎么也查不出头绪。此人行事心狠手辣,却偏偏不留一丝痕迹。”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倾身向前,盯着令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后来有流言传出,其中一个死者被杀当晚,曾有人偶然撞见,行凶者,是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模样。”

  “据说,那人不仅将目标大卸八块,还生生啃咬下他的身体。”

  “看到的人当场就吓疯了,他们说,那根本不是人,那是一只野兽,是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商雪湄看了她一眼,笑意愈深。

  “你肯定想问,为何我们就认定,那人是颜浔之对吧?”

  “因为,死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唯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他是杀死颜浔之父亲和姐姐的刽子手之一。”

  令颐彻底僵在原地。

  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在悬崖之下,哥哥重伤昏迷前,拔去身上箭矢时的样子。

  那一瞬间从他眼底迸发出的疯狂与戾气,原来并非她的错觉。

  商雪湄满意地看着她煞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现在你知道了吧?这种人,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哪还会有人敢接近他,留在他身边?”

  她猛地将自己腕间那条玉麒麟手链解了下来,狠狠扔到令颐面前的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没有人会愿意留在怪物身边,颜浔之他将我置于如此境地,今日我将他这层人皮撕开给你看,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她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了,你也知道你想知道的了,恕不远送。”

  ……

  令颐魂不守舍地从房间走出来。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脚步虚浮,仿

  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守在外面的侍女们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姑娘!您没事吧?她没对您怎么样吧?”

  令颐茫然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她猛地弯下腰,扶着一旁的墙壁,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姑娘!”

  晴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替她拍背顺气。

  “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姓商的给您下了什么毒?奴婢这就去找她算账!”

  小姑娘难受得眼泪都挤出来了,却还是直起身,虚弱地摆了摆手。

  “没事,不关她的事。可能是早上贪嘴,多吃了几个糖蒸酥酪,有些克化不动……”

  侍女面面相觑,扶着她小心离开。

  不远处的角落,白衣郎君静静看着这一切。

  风吹起他袖间冷香,年轻郎君的眼眸沉静如潭,倒映着少女踉跄远去的身影。

  他轻叹了一声。

  “我还是吓到她了。”

  赵福忠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

  接下来的好几日,令颐都处于一种持续的失神状态。

  她常常独自坐在窗边,一坐便是大半日,目光呆呆望着窗外,对外界的动静反应迟钝,送来的膳食也动不了几筷。

  侍女们忧心忡忡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商姑娘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魂都像被勾走了似的。”

  “是啊,问什么也不说,真真是急死个人!”

  “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正担忧间,院外传来通报,祝颂然前来探望。

  芳菲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祝姑娘,您可来了!快去看看我家姑娘吧,她这般魂不守舍已经好几日了,问什么也不肯说,奴婢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祝颂然闻言,秀眉微蹙,快步走进内室。

  只见令颐依旧坐在窗边,单薄的背影透着一种迷茫。

  祝颂然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令颐,我听说成亲那日的事了,究竟出了什么事?能同师姐说说吗?别一个人扛着。”

  令颐缓缓转过头,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祝颂然关切的脸庞上。

  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轻声反问道:“师姐,在你心里,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祝颂然微微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莞尔一笑。

  “颜先生自然是光风霁月,堪为士林表率,才高八斗,学贯古今,行事沉稳,温润如玉,是真正的君子。”

  令颐却缓缓摇了摇头:“师姐,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外人的称颂。”

  “我想问,你们为何都那般怕他?”

  祝颂然脸上的笑容倏然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令颐,你知道了什么?”

  令颐低下脑袋:“我知道了哥哥过去的一些事,一些很可怕的事,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她将自己去找商雪湄的事简单说了一遭。

  但出于对哥哥的维护,她将其中一些细节隐去了。

  祝颂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其实我与你师兄们一直都有意瞒着你,我们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害怕,会承受不住。”

  “你哥哥他……并非只有世人看到的光风霁月的一面。他有很多不愿为人所知的阴暗面。甚至可以说,他的一些手段,远超常人想象,极为狠辣决绝。”

  “我们一开始也是难以接受,就像你知道你哥哥过去的事之后,会感到血腥和反胃一样。”

  令颐眼眶瞬间红了。

  “可我,并不是因为听了那些血腥残酷的往事而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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