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是江稚鱼的贴身婢女,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绿萝无可奈何:“那姑娘早去早回。”
怕被家里人发觉端倪,江稚鱼不敢用府中的马车,让绿萝在外赁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如同她往日偷偷溜出府卖画一样。
知道江稚鱼不喜同生人说话,绿萝特意和车夫提前通过气,少说话多做事,少说一个字,多得一两赏银。
车夫恨不得立刻变哑巴,全程缄默无言,马车在西郊一处别院停下,车夫当即麻溜滚开,唯恐江稚鱼和自己搭话,耽误他发财。
江稚鱼:“……”
江稚鱼对此很是满意,今日果然是宜出门。
手指刚碰上车帘,耳边倏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江稚鱼心口骤紧,指腹如有火烧,飞快收回。
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是上门拜见许公子的客人。
江稚鱼在现代社会是个妥妥的社恐——
出门坐电梯如果遇上空轿厢,江稚鱼:^o^
如果轿厢有陌生人,江稚鱼:假装玩手机,或是认真阅读轿厢内贴着的坐电梯注意事项。
如果轿厢有不太熟但又不得不打招呼的人,江稚鱼:流泪猫猫头
电梯门打开瞬间对江稚鱼而言就像是在开盲盒,现在也是。
可惜老天爷没听见江稚鱼的祈祷,马车疾驰而过,慢悠悠停在江稚鱼前。
江稚鱼悄悄躲在车帘后,竖耳细听马车外的动静,就像以前她躲在门后等隔壁邻居下楼自己才出门。
如果那人真是来找许公子长谈,江稚鱼立刻二话不说掉头回家。
可如果那人只是恰好路过送东西,那江稚鱼可以等对方离开再上门。
以不变应万变。
不愧是我,江稚鱼!
江稚鱼沾沾自喜,倚在车壁上听了半日,也不见对面有动静。
江稚鱼:o.0
江稚鱼满腹狐疑,她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有点疑心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社恐,也在等着自己先下车。
四面悄然无声,连一点风声也不见,诡异得吓人。
江稚鱼看看天,又看看地,踟蹰不前,满腹愁思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上。
要不,今日就算了?
和许公子见面已经花光江稚鱼所有的社交值,她无力再应付旁人。
且入府前便和旁人狭道相逢,应当是老天爷在警醒她今日不宜出门,诸事不宜。
既是出师不利,那就该打道回府。
再说,她这也不是临战脱逃,而是随机应变。
江稚鱼自己哄好自己,打算溜之大吉。
秋风乍起,拂落满地枫叶。
一记轻咳从对面的马车中传出,江稚鱼瞳孔骤缩。
一人身穿天青色织金锦长袍,锦衣华冠,颀长身影隐在日光中,锦袍上用金丝银线绣成的仙鹤栩栩如生,似将迎风远去。
鬓若刀裁,眉如山月。
满山红枫也不如他一人耀眼。
风动树摇,那双凌厉眼眸蒙着白纱,直直朝江稚鱼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受伤了。
江稚鱼心口乱了半拍,后知后觉眼前的男子便是自己苦等多时的“许公子”。
落在脸上的冰冷视线缓慢移开,江稚鱼慌不择路下车追赶。
“公、公子。”
退亲法则第一条,许公子最厌恶投怀送抱的女子。
江稚鱼看看脚下的平地,又看看男子眼睛上蒙着的白纱。
灵机一动。
江稚鱼左脚绊右脚,别别扭扭往男子怀里摔去。
陆砚灵巧躲开了。
第二章
江稚鱼:?
江稚鱼结结实实摔在陆砚脚边。
掌心扑落在枫叶中,好似也染上秋季的气息。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抬起的半张脸填满震惊错愕,江稚鱼双目圆睁,不可思议盯着自己身前的黑影。
随即恍然大悟。
绿萝搜罗来的资料果然靠谱,“许公子”真的不喜欢女子投怀送抱。
江稚鱼面上一喜,思及“许公子”讨厌哭哭啼啼的女子,江稚鱼立刻收敛笑意。
大事不妙,要是她笑得太好看了,“许公子”喜欢上自己怎么办。
江稚鱼掩面而泣,挎着一张苦瓜脸,哀怨忧愁和陆砚对望。
蒙着白纱的眼睛低垂,无悲无喜。
江稚鱼惊觉“许公子”眼睛受伤,自然看不见她的所作所为。
江稚鱼无声松口气,她怯怯起身,朝男子福身行礼。
“今日是我唐突,冒犯了公子。”
陆砚眉心皱起,像是在质问江稚鱼“我们认识?”
江稚鱼不请自来,早就打好腹稿。
“我瞧公子院中的桂花开得极好,公子可否让我折一株回家,我想送给祖母。”
自从搬至金陵养病,世家贵族往陆砚身边送来的美人不计其数,可如江稚鱼这般借口拙劣的,陆砚还是第一回见。
喉咙溢出轻轻的一声哂笑。
陆砚漫不经心瞥视,懒散吐出一个字:“可。”
正准备胡搅蛮缠、死缠烂打的江稚鱼:啊?
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江稚鱼难以置信眨了眨眼,她还以为“许公子”会趁机刁难自己。
提前准备好的剧本暂时没有用武之地,江稚鱼只能随机应变。
她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两三步。
刚刚摔在地,双膝不小心擦伤,江稚鱼走路一瘸一拐。
尴尬无声弥漫在乌木长廊。
江稚鱼本就不擅长和人交谈,绞尽脑汁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别院只有公子一人吗?”
陆砚目光短暂在江稚鱼脸上停留一瞬。
兴许是知道对方眼睛看不见,江稚鱼大大方方仰起头,没有和以前那样目光闪躲。
可掌心还是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大着胆子开口:“公子眼睛不便,若是下人不在,可要扶着我过去?”
陆砚唇角勾起一点冷意。
知道他眼睛受伤后,各大世家争前恐后送来不少美婢奢童,美名其曰照看陆砚,只是他们都不如江稚鱼这般直白。
也不知道江稚鱼是哪家送来的,手段这么低劣,连欲擒故纵也不会。
真当他陆砚什么人都看得上。
陆砚冷着脸,毫不犹豫:“好。”
他倒要看看江稚鱼还有什么本事。
下一瞬,陆砚听见了衣物窸窣的动静。
江稚鱼像是在宽衣解带。
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
陆砚:……?
他知道江稚鱼胆大,却不知对方胆大至此。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们甚至还在外面,江稚鱼就敢行不轨之事……
耳边飘来一缕不知名的熏香,陆砚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这么快就走到私相授受了?
连定情信物都有了?
陆砚简直想冷笑出声。
江稚鱼赧然:“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祖母送给我的玉佩。”
竟然连祖传之物都送给他了。
陆砚唇角涌起一点讥诮。
还真是痴心妄想,真以为他陆砚……
掌心的玉佩一点点收走,只剩一点穗子。
江稚鱼小心翼翼握着玉佩的一角,只让陆砚抓着穗子的一端。
比起陆砚,她更怕摔坏祖母送的玉佩。
江稚鱼再三叮嘱:“你握着穗子,这样就不会走错路。”
陆砚:“……你摆弄半日,就是为了这个?”
江稚鱼颔首。
想到陆砚看不见自己,江稚鱼好心补上一句:“对啊。”
投怀送抱被拒,江稚鱼从中吸取经验。
自己这个未婚夫应当是不喜旁人触碰自己的,她虽想让“许公子”厌恶自己,可也不能让他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赶出门。
做事还是得循序渐进,不然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该宣布失败了。
江稚鱼折中挑选玉佩做“导盲杖”。
这样既能帮陆砚引路,又不会被拒绝。
当真是一举两得。
江稚鱼对此很是满意,转首瞥见陆砚铁青的脸色,江稚鱼一怔,不知自己何处又惹了这位大少爷不快。
“你……不喜欢吗?”
陆砚冷冷:“没有。”
表情都这般忍辱负重,想来对自己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江稚鱼忍不住窃喜。
今日真是没白来啊江稚鱼!
超额完成任务!
陆砚眉心渐拢,不懂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敷衍,江稚鱼竟也能这般雀跃,总不会当真是心悦自己罢?
陆砚过目不忘,别院的一草一木他都熟记于心,即便没有玉佩,陆砚也能准确无误绕到园子的桂花树。
可不知为何,他竟从始至终都不曾松开那一点穗子。
一路畅行无阻,别院的园子栽着三四株桂花树,满园丹桂飘香,灿若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