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43)

  第三十六章

  疏林如画,风过林梢。

  陆砚立在日光中,那张脸线条凌厉,棱角分明。

  身后的禅房几近燃成灰烬,青灰色的烟灰满天飘散,如重重阴霾遮天蔽日。

  江老夫人垂手侍立在一旁,拐杖颤巍巍拄在手中,那张脸长满岁月的痕迹,皱纹密布。

  陆砚沉声,指间的青玉扳指转动两周。

  “江三姑娘……只有这个小名?”

  江老夫人笑笑:“那是自然,这还是我亲自替她取的。”

  瞥见陆砚阴沉的面色,江老夫人一噎,想不通“朝朝”两字何时得罪过陆砚。

  她战战兢兢:“可是三姑娘的小名……有何不妥?”

  陆砚不语。

  他抬眼往前望。

  江白两家的禅房所隔不远,视线穿过香樟树,隐约瞧见树后鬼鬼祟祟的一道身影。

  江稚鱼今日虽然穿得不如昨夜臃肿,可她向来畏冷,山间的气温又比城里低不少。

  一身藕荷色彩绣并蒂莲纹织金锦

  袄子,下穿素白锦裙,江稚鱼双手揣着一个鎏金珐琅铜手炉。

  这会子天刚蒙蒙亮,乌云压得极低。

  山中的寺庙笼罩在重重白雾中,若隐若现。

  耳边掠过声声鸟鸣,江稚鱼躲在树后,帏帽后的一双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

  绿萝不明所以,拿着披风拢在江稚鱼肩上。

  “姑娘逞强做什么,好不容易才睡着,怎么也不多睡会儿,巴巴跑来这里等老夫人。”

  陆砚还未松口让她离开,江稚鱼哪里睡得安稳。

  山风凛冽,江稚鱼躲在香樟树后,悄悄踮脚往前张望。

  猝不及防对上陆砚投递过来的目光,江稚鱼身影一僵,飞快闪回树后。

  心中忐忑。

  昨夜的话应该称得上天衣无缝,她不喜和许家的亲事是真,千方百计想要毁了这门亲事也是真。

  她还随口胡诌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心上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先前围着陆砚打转的女子。

  江稚鱼提心吊胆。

  江老夫人姗姗来迟。

  江稚鱼迫不及待挽着江老夫人追问:“祖母,我们何时能下山?”

  她悄声转首回望,“殿下不会不肯放我们离开罢?”

  江老夫人笑睨:“胡沁什么,殿下又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我已经让柳嬷嬷去收拾东西,待过了晌午,应该就能下山。”

  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地,江稚鱼眼睛笑弯,催促着江老夫人赶紧回房。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稚鱼还学着江老夫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喃喃念了两声佛。

  江老夫人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就开始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念佛了?”

  祖孙两人依在一处,相互搀扶着往禅房走去。

  笑声断断续续,顺着山风飘落在陆砚耳中。

  他漫不经心抬起眼眸,衣袂处还沾染着一点血色,渗透入里衣。

  身后废墟杂乱无章,陆砚立在飒飒冷风中,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吴管事眼观鼻鼻观心,悄声往后退开两三步。

  余光瞥见奴仆抬着三具触目惊心的尸首出来,吴管事厉声呵斥。

  “站住。”

  他一双手背在身后,横眉立目,“瞎了你们的狗眼。主子还在这里呢,你们也不怕冲撞了主子!”

  奴仆吓得哆嗦:“管事恕罪,小的不是有意的。”

  说着,就要往院子后方走去。

  那三具尸首还在往下淌着血,血珠连成一片,不忍直视。

  吴管事皱眉:“等等。”

  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收拾行囊,这会子乱糟糟的,若是碰上江稚鱼祖孙两人,又是一桩麻烦事。

  吴管事大手一挥:“先去密道候着,等江老夫人离开再出来。左右也就这一两刻钟,不急在这一时。”

  吴管事小声絮叨。

  陆砚目光直直:“一两刻钟?”

  吴管事迟疑点头:“本来说要等晌午再走的,不过江三姑娘急着离开,就先和老夫人走了。”

  一点日光穿过云层,落在陆砚脚边。修长身影落在昏暗阴影中,神色不明。

  陆砚唇角勾起几分笑:“这么急?”

  吴管事叹息:“江三姑娘终究还是个姑娘,冷不丁撞见昨夜那幕,定然吓坏了。再有,她也不肖先前来别院的姑娘胆子那么大。”

  陆砚不动声色,黑眸如水雾平静无波:“你怎知她们不是同一人?”

  吴管事脸上笑出褶子:“江三姑娘就一个小名,本就对不上。再有,若是先前那姑娘,看见主子早就过来了,怎会绕道走?”

  吴管事双眼看穿一切,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江三姑娘对主子避之不及,和先前那位对主子穷追不舍完全不一样,若真是同一人,除了移情别恋,老奴可想不出还有别的缘由。主子,您……”

  嗓音哽在喉咙。

  一股冷意油然而生,如芒在背。

  陆砚黑眸冰冷,眼中阴霾若隐若现,风雨欲来。

  那一点笑意在他唇边一点点荡开。

  “是么?”

  吴管事脑袋垂到脚边,哪还敢多话。

  ……

  来时红叶翩跹,离开南天寺时,山中落英满地。

  江稚鱼悄悄挽起车帘。

  身后的山门渐行渐远,和远方的云雾融为一体。

  马车穿过山林,在官道上疾驰而行。

  她们真的离开了。

  笑意如涟漪在江稚鱼眼中荡漾,湖泊眼眸弯弯,灿若繁星。

  绿萝蹲在一旁,为江稚鱼上药。

  “姑娘对自己可真是狠心,这么多疹子,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江稚鱼小声嘟哝:“平安险中求,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绿萝没听清:“姑娘说什么呢。”

  “没什么。”

  江稚鱼坐直身子,“祖母可是说要带我们回老家,回府后早些收东西,我想明日就走。

  绿萝震惊:“这么着急?”

  江稚鱼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迟则生变。”

  陆砚不可能一直留在金陵,等他回京,自己再回江家。

  万无一失!

  江稚鱼忍不住挽起嘴角。

  半晌,马车缓缓停下。

  江稚鱼兴冲冲挽起墨绿车帘:“祖母,我想明日回……”

  余音消失在喉间。

  江稚鱼瞠目结舌望着近在咫尺的别院,身影僵在半空,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陆、砚、的、别、院、前!

  江稚鱼几近落泪,她颤巍巍抬起双眸:“是……走错了吗?”

  江老夫人先她一步下车,拄着拐杖往江稚鱼缓缓走来。

  “没走错,殿下刚刚打发人过来,让我们先在别院住下。待他料理完南天寺的事,再送我们回府。”

  江稚鱼欲哭无泪:“他料理他的事,与我们有何干系?”

  江老夫人斜睨:“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江家上下这么多人,若是哪个出去乱嚼舌根,岂不是坏了殿下的好事?”

  她笑着宽慰,“再说,这处虽是殿下的私宅,可他往日又不住在这里,也碰不上面。”

  江稚鱼一脸生无可恋:“你怎知他平日不住在这里?”

  江老夫人满脸堆笑:“还真是吓傻了,若殿下真是住这,怎还会让我们搬过来?安心住着就好,用不着杞人忧天。”

  江稚鱼懊恼缀在江老夫人身后。

  她可没有杞人忧天,她是做贼心虚。

  江家众人住在别院的西厢房,同陆砚的书房相离甚至远,不幸中之大幸。

  江稚鱼连着两日心惊胆战,走到哪里都戴着帏帽,好在陆砚忙着料理南天寺的余孽,无暇回别院。

  凛冬初至,侵肌入骨。

  厢房前的桂花只剩光秃秃的树干,萧瑟冷清。

  绿萝仰天望着空无一物的枯枝,面露遗憾:“可惜了,若是秋日,还能做桂花糕。”

  江稚鱼猛地回首,眼疾手快捂住绿萝双唇:“日后不许再提这三字。”

  江稚鱼一刀切,“你记住,我们家厨子不会做桂花糕。”

  绿萝唇角扯出一点为难:“姑娘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别说我们家,放眼金陵,哪家厨子不会做桂花糕,不过是做得好与坏罢了。”

  江稚鱼沉吟:“你说的也有道理。”

  灵机一动,江稚鱼朝绿萝勾勾手指头,“你去找厨子,告诉他日后做桂花糕,别再洒杏仁碎,和别家一样洒桂花蕊就好。”

  没了杏仁碎,陆砚一时也想不到她身上。

  ……

  陆砚顺着南天寺顺藤摸瓜,在密道中搜出“住持”同匈奴勾结的罪证,还有百来封往来书信。

  可偏偏陆砚遇刺前后的书信都没了踪影。

  陆砚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都搜过了?”

  吴管事躬身:“搜过了,这南天寺里里外外都搜了五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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