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念:“......”
程回的话透出非常危险的信号,像是如果她死了,他也不会活下去。
贺兰念表面的平静终于被痛苦彻底冲刷了干净,她眼角不断往外流泪,她激愤的想,不过就一段感情,怎么就牵扯死不死了,这么激烈,简直狗血又矫情!
可是,为什么只是一段感情,她怎么会这么痛!这么舍不得!又为什么会付出这么多!
贺兰念想扯嘴角笑一下,然终究无力。
她怎么会不知道程回的偏执......一如这一刻,她好像痛苦的明白,母亲的偏执......
贺兰念最后的力气化成哭声。
彻底昏迷前,贺兰念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程回......等我醒了......答应我一件事......”
贺兰念意识溃散。
第69章
三天后,贺兰念从重症病房醒过来。
子弹打在她左胸口,距离心脏不足两公分。
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又是一周时间。
每天一陷入昏迷,贺兰念就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墨色海底,她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黑暗和尖锐的痛楚拽回去。
像是被撕裂、被碾碎,每一次若有似无的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团燃烧的、持续不断的剧痛。
她能感到刺眼的白光、模糊的人影,还有那持续不断冰冷规律的“滴——滴——”声。
还有程回,在她耳边声音沙哑说话。
这几天,贺兰念清醒的时间不多,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许早就应该这样了,只是她太舍不得程回。
这个当下,她继续跟程回在一起,对他们都是危险。
程英纵放弃程回意味着他会除去程回......而贺兰念也不想这样,作为程英纵磨砺摧毁程回的工具死去。
贺兰念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是困在爱情里,困在父母的理想和离世的阴影里,困在当下举步维艰如履薄冰的生活里,不为任何人,只是为她自己,去生活。
是该放手了。
这天,贺兰念睁眼看见程回,几乎认不出他。
程回又瘦了好多,他脸色苍白,曾经漆黑的眼眸布满红血丝,眼窝周围青黑,憔悴的如同换了一个人。
贺
兰念闻到程回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以及全身掩都掩不住的疲惫。
四目相对,贺兰念心脏又开始痛。
“程回,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似乎知道到贺兰念要说什么,程回把脸伏在贺兰念肩头,他害怕贺兰念疼,不敢抱她,伏下的头也不敢用力,更没办法拒绝贺兰念的请求。
肩头慢慢濡湿,程回的身体在震颤。
贺兰念看着天花板,眼睛酸涩。
*
贺兰念准备出国了,但不是跟程回一起。
又半个月后,贺兰念挑了个程回不在的日子,她联系了麦冬,麦冬把她从医院接走,回去西北。
一下飞机,贺兰念先去了她父母墓碑前。
这一次,贺兰念心里很平静。
“我原谅你们了。”
“是我忘记了,你们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这些爱让我觉得,你们必须把我放在首要的位置。”
“但是在这之前,你们首先是你们自己。任何人都首先是自己才行。”
“你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说,爱人之前要先爱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被我忽略了。我只记住了妈妈说,爱情是神圣的,是至高无上的。”贺兰念叹息,“真是奇怪。”
“我沉浸在你们的爱中,让自己变得偏狭,一点都不坚强,迟迟得不到解脱。”
顿了下,贺兰念道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本来是不需要出国的,但现在好像是不得不出去了。”
“不过出去也好,除了小时候跟你们一起出去玩,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出去过。麦冬说,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你们觉得呢?”
“还有惜儿......这一次,我不能带她一起走了。”
大约拒墓地五百米外,麦冬的车停在那里。
贺兰念回来的时候,麦冬坐在车里发呆。
“要去看看他们吗?”贺兰念问。
麦冬神情僵了一下,摇头拒绝了。
贺兰念没说什么,上了车。
车里,贺兰念道:“跟我回趟家吧。”
这一次,麦冬没有拒绝。
贺兰念进去房间收拾东西,麦冬自己站在客厅,她望着客厅里熟悉又物是人非的一切,不自觉又走到曾经贺兰承住的卧室门前。
麦冬跟贺兰承结婚后,两人搬到了农场另一边的新房子住,距离很近,他们两个除了极偶尔会在自己新家做饭,大多都跟贺兰承父母和贺兰念一起吃,有时候也会在贺兰承这间卧室过夜。
手僵在门把手上许久,麦冬终是慢慢把手放下,转身走出了房子。
贺兰念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了,她出来的时候看见麦冬一个人坐在枣树下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她和贺兰承新房的方向。
“要不要去看看?”贺兰念走到她身边,问道。
“不。”麦冬起身看了眼贺兰念的行李箱,“走吧。”
走了几步,麦冬问:“不去跟惜儿告个别?”
“已经告过别了。”贺兰念把惜儿暂时放在了李怀璧那里,羊明煦会通知程回去接她。
麦冬点头,她拧眉看了贺兰念一眼,问:“他呢?要告别吗?”
“......”贺兰念摇了摇头,“不用。”
贺兰念没有跟程回告别,她讨厌伤感的离别,无论怎样,痛苦都不会减少一分。而且,她最不愿看到程回痛苦的眼睛。
“我留了一封信给他。”
黑色商务车直接去了机场,飞机划过蔚蓝的天际,飞向另一个国度。
*
夜幕降临,程回见完律师回到医院。
这场枪击案,没有证据证明是程英纵开得枪,那只枪上没有任何程英纵的指纹,当时枪在管家手里。
管家也没有认罪,他说他当时只是想救程英纵,拿枪吓唬程净放开程英纵而已,但他太紧张,导致枪走了火,又因为太紧张,打偏打到了贺兰念身上。
案件只能继续调查取证。
程回还没走进病房,接到程绥的电话。
程绥声音凝重:“我有事跟你说。你过来一趟吧。”
程回拒绝:“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不过去了——”
“关于你母亲。还有念念。”程绥道,“念念已经出院了。”
程回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愣在原地。
“为什么我不知道?”程回问。
“......念念已经出国了。”程绥道出。
良久没听到程回说话,程绥担心他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赶紧道:“程回,惜儿还在李老这里等你,你必须先过来见她。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你先过来!”
“惜儿?”听到惜儿这两个字,程回空洞木然的眼才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贺兰念没有带走惜儿?
贺兰念竟然没有带走惜儿!
为什么??
意识到惜儿在等他,程回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挂了电话就向医院外跑。
黑色轿车疾驰进李家老宅,程回走进客厅,一眼看见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小小身影。
惜儿低着头沉默坐着,抬头看见他,紧闭的嘴巴一撇,哭了出来。
这大概是第一次,程回因为惜儿,觉得心疼......这瞬间,他们之间似多了层真实的纽带,他好像真的成了惜儿的依靠。
甚至,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程回走过去,把惜儿抱起来。
“程哥哥,念念去上学了,我要好久见不到念念了......”惜儿哭着说。
尽管所有人都对她说念念只是去上学了,就像她去幼儿园也要离开念念一样,但惜儿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不哭,还有我。”程回声音压抑低沉。
羊明煦也附和,“是啊是啊,念念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是去上学了,等她放假,你程哥哥就可以带你去找她啦。”
“真的吗?”惜儿从程回肩上抬起脸,泪眼婆娑又希冀的看着羊明煦。
闻言,程回也看向羊明煦。
羊明煦:“......是这样的......”吧?羊明煦在心里问自己。
反正不管了,羊明煦看这一大一小都需要安抚,先安抚住,以后怎么样再说吧。
惜儿终于停止了哭泣,眼上挂着泪睡去。
安顿好惜儿,程绥把程回叫去书房,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回。
“程回,你的母亲,”程绥有点艰难道出,“已经死了。”
“........”
“不可能!我已经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程回绝望、崩溃、不相信的对程绥吼道,“不可能!你在骗我!!!”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他的母亲怎么可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