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念和羊明煦一踏进古堡,便看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和威廉立于廊柱旁......没有程回的身影。
“你父亲当年也来过这里研习。”贝蒂夫人看着贺兰念说。
闻言正四望的贺兰念惊住,她疑道:“您是说我爸爸?”
“是啊,那时我的小女儿对你的父亲一见钟情,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也要跟你父亲在一起。”贝蒂夫人回忆道,“只是你的父亲无意留在这里,也没有看上我的小女儿。”
贺兰念:“......”
“你的父亲还好吗?”
“他已经去世了,因为车祸。”
闻言贝蒂夫人愣了一下,她满脸遗憾,随后闭上眼,做了一个祷告。
管家托着錾银盘奉上四杯琥珀色液体现身,在贝蒂夫人做完祷告后,呈上酒。
“1847年的滴金庄贵腐酒。”老夫人指尖掠过杯脚金漆,“暴雨前采摘的赛美蓉,甜苦如命运本身。”
滴金庄贵腐酒,堪称葡萄酒中的黄金!
不仅羊明煦激动的无以言表,贺兰念也从未喝过。
拿这瓶酒招待他们,未免太隆重了!
难道是沾了爸爸的光?
宴毕,又陪贝蒂夫人去葡萄园走了走,贺兰念回到卧室。
不知是在异国他乡听到父亲的往事,还是,因为见到程回,贺兰念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念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安稳,半梦半醒间,贺兰念感觉有人坐在了她床边。
贺兰念挣扎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坐在她床边的人一直没有走,甚至还把微凉的手放在她脸上,一遍遍抚过她的额头,眉毛,眼皮,鼻梁,最后停顿在她唇上......
“为什么要躲我?”贺兰念听见他说,“你还是不想见我......”
等贺兰念终于睁开眼,却只看见一道虚影从门口闪过,房门随即关上,世界恢复安静。
贺兰念盯着那道门,良久。
之后,贺兰念便没有再见过程回,她每日跟羊明煦在葡萄园、实验室和酒窖穿梭。
*
九月初,贺兰念和羊明煦的研习正式结束,去跟贝蒂夫人告别时,贝蒂夫人给了他们两张私人红酒品鉴会的邀请函。
“去看看吧,那里一定是葡萄酒爱好者的天堂。”贝蒂夫人这样说。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羊明煦立即接过邀请函。
贺兰念也觉得接触越多,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少,听到贝蒂夫人对这个品鉴会赞赏有加,她也不禁期待起来。
“明天让威廉开车带我们去。”贝蒂夫人看起来也很兴奋。
“您也去吗?”贺兰念有些惊讶,在酒庄住这两个月,贺兰念知道除非去见很重要的人,贝蒂夫人是很少出门的。
贝蒂夫人笑得温柔又愉悦:“是的。来了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我得去看看他。”
于是翌日黄昏,贺兰念、羊明煦、贝蒂夫人由威廉开着车,来到一座豪华的庄园。
车子不能驶进庄园,据说是庄园的男主人性格古怪,不能忍受汽车车轮碾压他茂盛的绿草坪,不能忍受汽车尾气污染他庄园内所有的绿色植物。
不过又听说,这位性格古怪又神秘的男主人是个环保卫士,他成立了全球最大的植树基金,每年投入一大笔钱,用以全球植树造林活动。
铁栅栏后的庄园并非古典,建筑风格看起来更接近现代,里面隐约传来悠扬的弦乐和衣香鬓影的低语。
庄园入口,身着燕尾服的侍者为抵达的宾客打开劳斯莱斯和宾利的门,从车上下来的女士们一律穿着华服,男士们则全都穿着考究的西装。
贺兰念看了眼自己的牛仔裤帆布鞋......
羊明煦也有点傻眼,他身上套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手里还拎着装相机和笔记本的帆布袋,准备来这“大干一场”呢。
贝蒂夫人倒是怡然,她笑而不语拍了拍贺兰念的手,然后就迫不及待进庄园见老朋友去了。
贺兰念:“......”
羊明煦:“这老太太不靠谱啊!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下?”
“不过,私人品鉴会阵仗都这么大的吗?那里面应该有许多好酒了?!”羊明煦很快抛下窘迫,跃跃欲进。
就在两人硬着头皮往里进时,带着白手套的管家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他在看清贺兰念面容时,瞳孔一缩。
走到贺兰念身边,爱德华朝贺兰念鞠了一躬,道:“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将带您进去庄园。”
贺兰念以为这是侍者的工作,鉴于她不认识路,便道了谢,未拒绝。
带着贺兰念往庄园内走,爱德华便不再管其他客人,仿佛他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迎接贺兰念。
走在路上,贺兰念忍不住低声问爱德华:“我需要换身衣服吗?”
爱德华摇了摇头:“不用,夫人这身很好看。”
“......”贺兰念不好意思道,“别人都穿着礼服,会不会不合适?”
爱德华微微一笑:“因为他们都是来做客的。”
这话说得奇怪,难道她不算客人?贺兰念疑惑。
通往主堡的路上宾客和侍应生不断,所有侍应生在看到爱德华身边的贺兰念时,都在愣过后,立即表现出了恭敬。
这让来往的宾客都不禁好奇的打量贺兰念,在心里暗暗估摸着,这个看起来美丽但又实在太过年轻的东方女子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爱德华寸步不离陪同。
来到酒会现场,爱德华让贺兰念和羊明煦不必拘谨,自己退到了宴会厅的边角。
爱德华并未离开,一直跟贺兰念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似是预防什么鲁莽的客人冲撞贺兰念,他好及时解决。
贺兰念和羊明煦都没注意一直跟着他们的爱德华,他们比别人更快进入品酒环节,两人时不时喝到风味独特的酒就聚在一起讨论,然后羊明煦记录下来那款酒的名字、产地、风味等信息。
但现场葡萄酒实在太多了,而且贺兰念发现很多宾客都带了葡萄酒来,如贝蒂夫人所说,这里简直就是葡萄酒爱好者的天堂!
好喝的葡萄酒也太多,羊明煦舍不得吐,哐哐喝,贺兰念也没忍住,喝了不少。
最后,两人都喝得有点晕,坐到角落的沙发上休息。
“念念?”
一道苍老醇厚的声音在贺兰念背后响起,喊着她的中文名字,不太熟练,但很亲切。
贺兰念疑惑回头,看见贝蒂夫人挽着一位银发老人的胳膊,银发老人身体挺拔,气质优雅绅士,精烁的目光看起来很是威严,但看向她时,又透出柔光。
意识到正是这位老人喊她,贺兰念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老人点了点头。
“他是威尔,我的老朋友。”贝蒂夫人对贺兰念说。
然后她转向威尔,笑着说:“你今天如愿了。”
威尔看起来很高兴,道:“是啊,很早就想见念念了。”
贝蒂夫人放开威尔的胳膊,她挽起羊明煦,询问羊明煦都品了哪些酒,看着有检查羊明煦这两个月研习成果的意思,带着羊明煦重新走入酒会。
“念念?”
听
到威尔又叫了她的名字,贺兰念从怔愣中回神。
“你也陪着我走走吧。”威尔温声开口,他已经挎起胳膊。
“......好。”
说是走走,其实就是在酒会里与来往宾客寒暄。
威尔身份好像不俗,贺兰念明显感觉到几乎现场每个人都来跟他打了招呼,而且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而她......也收获了一波打量的目光。
心里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念念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没有人的时候,威尔笑着问贺兰念。
“......还好。”
威尔给贺兰念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像是一个她很亲近的长辈,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敷衍,贺兰念压低声音说了句实话:“我更喜欢喝酒。”
听到贺兰念的坦诚,威尔看起来更高兴了,他笑着道:“这一点你跟他倒是很像。”
“谁?”
“谁啊......”威尔卖了个官司,他朝某个角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贺兰念自己看。
顺着威尔的目光,贺兰念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见坐着的程回。
他的目光,沉默,寂静,又隐晦的落在她身上。
在那个灯光暗淡的角落,似已经落在她身上许久。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贺兰念觉得程回的目光又冷了很多,又冷又沉,人依旧瘦削沉默,显得疏离薄淡。
他穿着定制的高级黑西装,像玻璃罩里冰冷精美但却无机质的展示品。
第71章
程回的目光划了下,划过贺兰念和威尔交挽的胳膊,落在威尔脸上。
“威尔。”
程回这一声,含着怒意,连四周的宾客都觉察出了。
有人没忍住发出惊呼。
没人敢对威尔大呼小喝,偏程回就敢,更偏偏,威尔还丝毫不在意,他脸上甚至出现讨好赔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