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周墨几句,程净挂断电话。
据他所知,程回从西北回来后一直登记住在另一家酒店......
那么,摩兰酒店里,住着谁呢?
程净眼中全是兴奋,他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喃喃:“既然如此,我就过去看看亲爱的哥哥在那里藏了什么宝藏吧!”
用了点手段,程净顺利拿到摩兰酒店顶楼套房的房卡,他纤长的手指摇着车钥匙往电梯走,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程净成功打开紧闭的房门。
哼着歌往里探了探头,没有看见人,程净把门推开走了进去,他在偌大的客厅走了两圈,没发现有人后推开卧室的门。
最后,走进最小的那间卧室时,程净一眼看见不断抖动的窗帘。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坏人——坏人——坏人走开!”
女人颤抖的声音传来,程净吹了声口哨。他走过去一把掀开窗帘,蜷缩在角落的女人大声尖叫了一声,应激般就要抓窗帘盖住自己。
程净偏不让她得逞。
逗弄了一会儿,女人的情绪渐渐失控,她开始伸手攻击程净,只是她始终蜷缩着身子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像是在极度害怕被抓住。
程净挑了一下眉,感叹说:“您这张脸,我也是好多年没见了~”
“再次见到你的儿子,你也是这个样子吗?”程净呵呵笑了几声,“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会伤心吧~”
程净给女人拍了张照片。
他举着手机欣赏着新拍的照片,“所以,是要发给哥哥,还是程英纵呢?”
不知是不是想到两人收到照片的反应,程净心情很不错,哼着歌走出房间。
路过厨房时,程净不知想到什么,他顿住脚步走进去 ,看见冰箱里满当当的食物,程净表情扭曲了下,“哥哥还真是个孝子。”
“既然这样,我也当个孝子吧~”说完,程净拿出一袋水饺,开火煮水。
把一碗水饺端到女人跟前,程净端着另一碗坐在床上,慢吞吞吃起来。
见女人没动,程净睁着纯净的眼道:“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怎么你怕有毒?哈哈放心吧,毒死你程回要跟我拼命的,我可就他一个哥哥,还不想死在他手里。”
女人不知听懂了哪一句,犹豫片刻,她猛地身后抓过饭碗,几乎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程净见状“啧”了一声,“程回应该有派人给你送饭吧?怎么还把自己搞成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啧啧~真是不让人省心。”
吃了一碗水饺,程净看着女人放在地上的碗,低喃,“还是不要让哥哥知道我来过了,我们就先保持神秘吧,你也不要告诉哥哥哦!”
说完,也不管女人听没听到,他捡起地上的碗,拿去厨房洗了。
电梯里,程净点开程英纵的聊天页面,又点开图片,看着那张新拍的照片,最终没有点发送。
走出电梯,程净哼着轻快的歌,准备去机场。
“哥哥,又要见面了。”程净嘴角勾着笑,“这一次你可要惨了~”
*
飞机越往西北飞天色越昏黄,沙尘暴来了。好在飞机最终顺利降落在了机场。
程回的车就在机场,贺兰念想着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家,就跟程回上了路。
然而等车子行驶到沙漠一段U型公路,天地似被一双暴怒的手撕开裂缝,沙尘暴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无数黄沙似千万匹脱缰的野马,翻涌成一堵巨墙,彻底拦住去路。
程回停车,贺兰念下车观察。
风尖啸着袭来,沙粒如亿万支金箭破空而来,不一会儿贺兰念就感觉脸像被无数刀割了一般,细沙钻入鼻腔,呛得她打了一个喷嚏,身子被风吹得站不稳。
那是一座移动的、咆哮的山峦,将戈壁的沟壑、残破的烽燧、零星的骆驼刺统统卷入混沌,地平线消失了,只剩下沸腾的沙海张开巨口,吞噬每一寸光与呼吸,暴力又壮观。
车里程回喊了贺兰念两声,见贺兰念听不到,程回下车把她拉上车,拧着眉道:“贺兰念,你是想变成蝴蝶被风吹走?”
没理会程回的玩笑,贺兰念根据以往的经验说:“不能往前走了,这种规模的沙尘暴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是吗?”程回闻言脸上不见一丝紧张,脸上倒是添了不少兴致,“这么说,我们要被困在车里几个小时了?”
贺兰念:“......”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急速而来的沙粒撞得车身噼啪爆响,贺兰念都能感觉到沙粒如利刃剐蹭车身......这车看着就很贵,被这么生生刮几个小时,程回不心疼贺兰念都要心疼了。
“最好能找户人家,”贺兰念道,“车子会被刮坏的。”
“坏就坏了——”
程回的话没讲完,有人在外面敲玻璃。
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劲瘦干练,一双沧桑的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却沉默寡言。
贺兰念觉得老人的脸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老人骑着马在前面带路,把程回和贺兰念领回了家。
那是建在沙漠和戈壁边一间用木头搭建的小房子,一旁还有几个谷垛。
程回和贺兰念下车后,老人已经从房里拿出了平时晒粮食的晒簟,他让程回把车停到房子侧面,然后用晒簟把车盖住了。
不知不觉天已暗下去,老人招手让贺兰念和程回进屋。
一间不大的房间放着老人所有的东西,其实没多少东西,只有一张小木床,一个旧衣柜,然后一张桌子一只椅子,一点点餐具。这些东西被老人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摆放着,所以即便不大的房间,还剩不少空间。
老人从床底抽出两个小木凳给贺兰念和程回坐,自己转身拿出一袋马铃薯和一截晒干的牛肉。
贺兰念见他要煮饭,立马不好意思道:“不用麻烦了,我们等沙尘暴停了就走。”
老人抬眼盯着贺兰念看了几眼,看得原本翘着腿悠闲坐着的程回都坐直了身子看他。
老人垂下眼继续削马铃薯的皮,开口道:“你是李碑的闺女?”
“......”
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贺兰念心头一震。
一旁程回闻言脸色也逐渐严肃,他视线在老人和贺兰念脸上移了下。
贺兰念的爸爸李碑,户籍江沪,青年时抱着一腔热血来到西北,然后几十年如一日投身到西北建设中,其中不止葡萄园,这几十年她爸爸还做了不少其他的事。
期间遇到贺兰念的妈妈贺兰寻真,一个土生土长的贺兰山本地人,甚至是古老的党项族后裔,两人相识相爱,结婚后生下一儿一女。因为喜欢贺兰山这个地方,也喜欢贺兰这个姓氏,李碑便让他的两个孩子都姓了贺兰,便是贺兰承和贺兰念。
贺兰念控制着激动的情绪问出:“你认识我爸爸?”
“小时候去过你家一趟,你应该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才三四岁。”老人语气似唠家常,道,“后来你爸来的时候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常说你长得好看。”
“......你说我爸来找过你?”贺兰念问,“他常来找你吗?”
“一两个月会来一次吧。”老人把马铃薯和切好的牛肉放在一起煮,“不只我,所有像我这样住在沙漠里的人他都去探望。”
贺兰念沉默不语,不知想起了什么。
程回察觉到问题,问道:“所有像你这样住在沙漠里的人?你们住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贺兰念觉得她应该知道。
爸爸妈妈相继去世后,贺兰念发现家里存折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条汇款记录,向固定的几个账号,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年,钱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一些。
老人没回答程回的问题,他盖上锅盖,看向贺兰念。
“我听说你爸爸三年前出车祸死了,”他顿了下,沧桑的脸上似感叹老天不公般卸了一口气,随后才道,“这三年我又陆续收到几笔汇款,是你汇来的?”
最后一句,老人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贺兰念:“......”确实是她汇的。
她发现爸爸常给几个账号汇款后,以为是爸爸的一些老朋友,后来查了才知道只是几个住在沙漠治沙的人。
其实汇款的时候贺兰念没想别的,她就是想着就当爸爸还活着,那些收钱的人也都觉得爸爸还活着。
“今天就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我带你去防沙带看看。”老人对贺兰念说,“以往你爸爸来,总要过去看看。”
“......好。”
老人给贺兰念和程回分别盛了一碗马铃薯炖牛肉,又拿了两块在炉子上烤的饼递过去,程回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贺兰念用胳膊碰了碰他。
程回先是顺着贺兰念的视线看了眼面前相当粗糙的饭菜,目光又落在贺兰念脸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眸中微光闪动。
程回想起了程英纵,极度精致利己冷血的商人,如果程英纵听到这种事,大概率会厌恶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