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危险_未提【完结】(40)

  程回:“......”

  手电筒里发出的光越来越微弱,贺兰念看着程回躺下去,盯着草垛上面的尖顶,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让贺兰念明白,他连一个“还好”都说不出。

  贺兰念开始后悔,她不该在程回面前讲自己还算美满的童年。

  在一无所有的人面前炫耀自己富庶的一切,简直就是霸凌!

  这让贺兰念感到罪恶。

  “贺兰念,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

  贺兰念听见程回低沉的声音。

  她的心骤然一缩,尖锐的刺痛感袭遍全身。

  “对不起......”

  “贺兰念。”

  程回一喊,贺兰念几乎立马看向他,“嗯,在。”

  “我一个人睡害怕,你等我睡着再走。”程回已经闭上眼睛。

  贺兰念:“............”

  贺兰念干坐着等程回睡着,不时看他一眼,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念的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倒下去。下一秒,被躺着看似睡着的人眼疾手快接住。

  程回双目澄明,没有丝毫睡着的痕迹,他看着躺在他手心安详睡着的脸,许久才舍得放下。

  身后手电发出的一缕微光打到贺兰念脸上,程回盯着那温柔又孤绝的轮廓......

  直到那缕光彻底暗掉,四周再次被黑暗覆盖,程回伸手揽住贺兰念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这样黑暗恐怖的夜,外面风声像无数孤魂野鬼般尖利嚎叫,砾石贴着地面嗖嗖滚动撞击而来,草垛像颠簸中随时会被海浪掀翻的船。

  他把温暖抱了满怀,终于安然睡去。

  *

  六点半贺兰念准时醒了,她感到背后暖烘烘的,腰间似也被箍着,鼻尖还有一缕熟悉的香气......想到昨晚睡着前的画面,贺兰念僵硬的翻了个身,果然看见了程回放大数倍的脸!

  贺兰念惊吓后退,腰身却被禁锢着!她呼出一口气,数倍小心把程回的胳膊抬起又放下,逃似的钻出草垛前余光看见程回露在外面的脚,下意识折身拉上被子给他盖上。

  贺兰念:“......”都怪给惜儿盖被子盖习惯了!

  沙尘暴早已过去,贺兰念出来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外面整理麦草,把其中碎烂掉的劣质麦草拍落,只留下优质的长麦草,这样的麦草扎进沙里,才能起到固定流沙的作用。

  看见贺兰念,老人起身回屋拿了个凳子,放到她脚边。

  贺兰念小时候也理过麦草,道过谢,贺兰念便拿起一把麦草整理,老人让她歇着,贺兰念却坚持。

  “您是怎么认识我爸爸的?”贺兰念问。

  “年轻在这边戍边的时候,你爸爸跟他一个国外的同学来西北考察,迷路了,我把他们送出去的。”老人道。

  贺兰念惊讶道:“我爸爸国外的同学?”

  “你爸爸大学在国外读的,波尔多,专门研究葡萄酒的。”老人放下手中的麦草,陷入回忆的模样,“我见他的时候,他激动的跟我说,他跑遍了全世界所有的葡萄酒产区,这块地方肯定能种出世界顶尖酿酒葡萄。”

  老人满是沟壑的脸扯动了下,透出笑意,“我说,‘就这块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咋可能种出葡萄!’”

  贺兰念越听越觉心惊,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听她爸妈说过。

  “你爸年轻时长得好看的紧,细皮嫩肉的,那时候他说让大家种葡萄,没有人相信他。”老人道,“没人愿意种,他就花钱雇人垦荒雇人种葡萄,你妈是头一个支持他的,那时候两个人整天为种葡萄的事东奔西走。后来真种出葡萄了,大家伙这才相信。”

  “葡萄种出来了,但还是有不少地荒着,这地方天天吹沙,没人愿意回来。他又张罗着治沙,垦荒。”老人叹息一声,“他想做的事太多,总是先人后己,到最后自己最想做的事却一再耽搁。”

  贺兰念无数情绪梗在喉间,却没有勇气问出,爸爸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或许,她只是不敢确认罢了。

  谈话声没再继续下去,站在草垛后的程回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程英纵的名字,没有接听。

  要吃早饭了,贺兰念去喊程回。

  她刚走过去,迎面撞上程回走过来。

  “贺兰念,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程回问。

  猛不丁的,贺兰念被问懵了下,“……你,你睡着……我,就走了……”

  程回挑眉,长长“哦~”了一声。

  “面对我这种美色,你还能做到这么自觉。”程回啧啧赞叹一声,“贺兰念,你还挺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

  不是!

  贺兰念都要记忆错乱了,她今天早上旁边躺着的是程回吧?

  贺兰念干笑两声,心虚的结束了这个话题,道:“要吃饭了。”

  免得程回再问东问西,贺兰念立马转身走开。

  第29章

  简单吃了早饭,老人骑马拉着装满麦草的板车,程回开车载着贺兰念,车后面也拉了一车麦草,三人到最新的治沙点。

  漫漫黄沙,被无数麦格固定住,一眼望不到头。

  任何人见到这番壮阔的场景,都免不了心头震撼。

  一个人要花多少时间,多大的热情,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老人到了地方一刻不停歇,卸下麦草就开始干活。

  他先把麦草呈方格状铺在沙上,再用铁锹轧进沙中,留麦草的三分之一或一半立在外面,再将方格里面的沙子拨向麦草根部,这样就使麦草牢牢竖立在沙地上……不仅阻挡了风沙,方格里面还可以种植物。

  “葡萄园怎么样?能种成吗?”老人边扎麦草老人边问。

  贺兰念犹豫了一下,答:“......还好。”

  “你爸爸最想做的事没做成,好在葡萄园留下来了。”老人语气满是遗憾。

  贺兰念听见了,但她什么都没应。

  程回听着,神情慢慢凝住。

  又把一把麦草轧进沙里,老人道:“葡萄园留下来,你爸爸这一辈子的心血,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贺兰念愣住。

  程回闻言扯了下嘴角,“您这就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

  贺兰念身体一僵,目光复杂的看向程回。

  程回跟人沟通好像向来如此,不管对方男女老少地位高低有钱没钱,向来随自己心意,永远不惯着谁,百无禁忌。

  只是贺兰念没想到程回会这样反驳老人,像是不高兴有人往她身上套枷锁。

  老人第一次听“道德绑架”这个词,不过很快他便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不知想到什么,老人直起身看向一望无际的麦格防沙带,那全是他一格一格扎出来的。

  “你说得也对,是我欠考虑了。”老人道,“人活一辈子,总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你要是有别的想法,也不必为几亩葡萄园束缚着。”

  他眺望着,这一刻亘古的时间仿佛都沉淀在他眼中,“想当年我戍边结束要来西北治沙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同意,我还不是来了。”

  他羞涩笑了下,“我也不是为高尚活着,我是为自己喜欢的事活着。”

  回去的车上,贺兰念一直没有说话。

  程回除了偶尔用余光看贺兰念一眼,也始终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车停在农场门口,贺兰念才大梦初醒般回神,她看了眼仿佛很久没有回的农场。

  不知是不是惜儿不在身边的缘故,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贺兰念突然感到一丝抽离。心底就这样生出怀疑,她真的存在于这里

  吗?

  老人说,人活一辈子,总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但贺兰念始终不知道她想做的事是什么,这让她有点沮丧,一个人怎么能连自己喜欢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呢?

  “程回。”贺兰念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叫陈回还是程回,眼下也不想问了。

  “嗯?”

  “你有特别喜欢做的事吗?”

  程回默了下,一脸认真问:“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正经的。”

  “正经的?”程回思索了片刻,最后放弃道,“正经的没有,不正经的有很多,想听吗?”

  “不用了。”贺兰念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大步往家里走,“再见。”

  “贺兰念!”程回高声喊她。

  贺兰念下意识回头,看见程回低垂着眼皮盯着某处,继而抬起目光滑向她,他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不要被任何一种感情束缚自己——”

  话音刚落,程回想到什么,他先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贺兰念似懂不懂的看着他。

  “贺兰念,我送你出国留学吧。”程回道,“选一个你喜欢的专业,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都不喜欢随便选也没关系。”

  最后,程回几乎压着眉,小心翼翼问:“行吗?”

  贺兰念:“......”

  她定定看着程回,目光闪烁,迷茫又畏惧,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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