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回的身体僵住。
“程回，你说的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贺兰念克制住喉间的哽咽，“你想救你的母亲，就让我来承担代价吗？”
贺兰念知道她这句话有多么薄情冷漠，程回大概被她伤到了吧，他的呼吸都冷起来。
缓缓地、缓缓地，程回从贺兰念身上起来，神情阴沉到让人不寒而栗。
他扭曲的脸上挤出一抹笑，静静看着贺兰念，看得人脊背发寒。
像是反驳谁的什么前话，程回阴诡着一张脸，似说誓言般开口，“贺兰念，我们会结婚，这个结局，谁都不能改变。”
他咬字很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的能贯穿人的耳膜，“不管你接不接受。”
“.........”
程回离开许久，贺兰念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落地，又顷刻间摔得血肉模糊。
洇进被子里的潮气久久不散，贺兰念把自己蜷缩在床上，疼得几近全身麻痹。
惜儿......她还有惜儿......
想到惜儿，贺兰念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贺兰念走过去，怔愣的看着惜儿身上盖得平平整整，甚至掖着角的被子。
慢慢蹲下，双手抱膝，贺兰念把脸放在膝上，出神的看着熟睡的惜儿。
程回的话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说他是为了救她母亲才必须收购葡萄园，他的母亲被折磨疯了，可能会死......
“惜儿，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灵魂吗？”她顿了一下，自言自语着，“我希望有。可是，如果有的话，我把爸爸的葡萄园卖掉，他看见，会很难过吧？”
“毕竟，他经历那么多困难，都不舍得放弃这个葡萄园......”
“他们，应该都没有离开这个家，对吧？”贺兰念眼眶慢慢浸出水珠，“可是惜儿，我好像快守不住这个家了......我该怎么办呀......”
第47章
饮料厂顺利进入研发测试和生产准备阶段，但是酿酒葡萄的出口却出了点问题。
这天傍晚，贺兰念正带着惜儿在外面散步，赵幸北找来，两人站在路边的银杏树下说话。
“之前联系的国外那几个酒庄突然说暂停收购。”赵幸北望着远处橘色的落日，面色平静道出。
贺兰念心里没底，不由看了赵幸北一眼。
赵幸北脸上是惯常的从容，不见丝毫紧张，贺兰念不知道他性格所致，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给了他底气。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贺兰念问。
赵幸北吸口气，“嘶”了声，“什么原因啊？”
他脸上出现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看向贺兰念，话说一半，“这几个酒庄之前都是程回联系的......”
贺兰念：“.........”
所以，是程回让那边暂停了吗？
贺兰念有点头疼的缓出一口气。
赵幸北看到贺兰念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不由笑了声，笑罢，不知想到什么，他神情逐渐低落下去。
一时之间，夕阳下，两人落寞的背影，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赵幸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喜欢楚若吗？”
“......”
贺兰念问完，赵幸北呼吸断了两息，迟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楚若说，你们是情|人。”贺兰念知道这种太过私人的问题可能会冒犯到赵幸北，但她现在对感情实在困惑，又问，“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要她当你情|人？而不是别的更正式的关系？”
“因为，”赵幸北平时情绪一丝不漏的眼中流出无法掩饰的悲伤，“她不喜欢我。”
“我大概，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将我留在她身边。”
听到赵幸北的话，贺兰念神色空白了一瞬。
“程回说要我跟他结婚，我没有答应。”
贺兰念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就这样对赵幸北说了出来。大概她深受折磨，想着赵幸北能给她一点建议，让她憋闷的胸口敞开点缝隙，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然她真的要窒息了。
良久，赵幸北叹了口气：“你喜欢程回吗？”
“......”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话落顿住，赵幸北想起程回跟他爸那些事。
那样扭曲的成长环境，赵幸北都无法确定程回心理是否健康，当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和劝导贺兰念，他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是会拯救贺兰念，还是会把她推进深渊。
“你了解程回多少？”赵幸北谨慎询问。
贺兰念摇摇头，她看不透程回，他的家庭和成长也都不清楚。
“听程净说过一些，说他小时候跟妈妈一起生活，后来被程英纵接回程家......”贺兰念道，“程回曾说过程英纵是个疯子，他母亲，是被程英纵折磨疯的......”
“他家里是挺复杂的。”赵幸北犹豫了下，“本来这种事情应该由程回来决定是否告诉你，告诉你多少......”
“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这个关系，就当我作为朋友吧，提醒你几句。”
赵幸北道：“其实程英纵真正折磨的，并不是程回的母亲，是程回自己。”
贺兰念眼眸闪动，无意识的蹙起眉，看向赵幸北。
“程英纵看重程回的才华，想让程回把他的事业发扬光大，便从小对程回进行各种训练，不止身体素质，还有精神力和情感——”想起幼年时听到的内容，赵幸北都有些不忍。
“听说，程英纵厌恶人类懦弱无用的七情六欲影响程回，会用药物控制程回......程英纵那个人，很极端。”
听着赵幸北说出的话，贺兰念有种听天方夜谭的感觉......她眸中接连闪现震惊、不理解、心疼等诸多情绪。
大概是她小时候过得太幸福，她爸爸妈妈给她讲**，都不会出现这种残酷的字眼......而小时候的程回却每天都在经历这些，这让贺兰念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割裂感。
贺兰念曾一度甚至现在，都觉得她跟程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觉得程回总会离开的......
可是，程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她想走进他的世界吗？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决定你自己去做。”赵幸北无比斟酌，说出，“或者你把问题的重点放在，——你相信程回吗？”
她相信程回吗？
她该相信程回什么呢？
——“我会一直都很清醒。”
这是曾经程回说过的话。
“我们
都没法设身处地的想程回经历的事情，只是——”赵幸北不认为程回是心理健康的。
这样说怕是不合适，赵幸北便没再说下去，不过以贺兰念的敏锐，她大概也能想到这一点——阴暗的成长经历会滋生心理暗疾，这一点几乎没有人能避免，不管那个人表面多么强大。
“别把自己绷太紧，”赵幸北犹豫了一下，“要不试试给自己一个机会？”
赵幸北神情一松，笑着玩笑说：“最后实在不行，你就讹程回一笔钱，回来建设大西北，反正程回有的是钱。”
贺兰念有点哭笑不得，笑了下，也玩笑问：“那你最后会放楚若走吗？”
“不会！”赵幸北回答的极快，“就算是绑，我也绑她一辈子！”
贺兰念：“......”
意识到什么，赵幸北也笑了下，他扭身打开车门，朝贺兰念挥了下手，准备离开。
赵幸北已经一脚跨进车门，突然回头，问了贺兰念一个相当幼稚的问题：“喂贺兰念，楚若再来找你，帮我还是帮她？”
“......我不能都帮吗？”贺兰念表情裂开。
“那也最好。”
刚矮身坐进车里，赵幸北敏锐察觉一道闪光灯，他立即扭头看过去，百米外一棵杨树后躲着一个偷拍的人！
赵幸北拧了下眉，正准备让助理过去交涉，那偷拍的人见被发现，跳上一辆面包车，飞速离开了。
贺兰念也看到了那人，她有点担心的看向赵幸北，“楚若那边......”
“......如果她能醋一醋，我倒是要感谢那人了。”赵幸北脸上的苦涩一闪而过，很快道，“不过，程回大概要误会。”
贺兰念愣了下神。
赵幸北体贴道：“你要是不方便，我会跟他解释。”
贺兰念：“......不用了。”
知道贺兰念心里还在别扭，赵幸北抬手止住了贺兰念的拒绝，朝贺兰念不必言说的摆了下手，驱车离开。
还没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有八卦媒体把贺兰念和赵幸北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漠北夕阳，浩瀚天地，金色银杏，帅哥美女自带氛围感，立马在网上掀起巨大反响，加上贺兰念网红的身份，一直到深夜，讨论度都居高不下。
照片一出来，贺兰念就在视频网站评论区回复了“只是朋友”，随后便没在意。
不过，大概是照片氛围感实在太强，少有的俊男美女，加上两人脸上轻淡柔和的笑，网友都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