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玄关一个柜子前,程回伸手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药箱。
贺兰念:“......”
贺兰念心情复杂的看着程回手里的药箱,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眶越来越酸涩。
——“程回你有病啊?”
——“嗯,是有点。”程回声音蕴着笑意。
——“贺兰念,我很清醒。”
——“我会一直都很清醒。”
回忆像一把利刃把贺兰念刺穿,她身体颤抖的几乎站不住,一只手紧紧攥着程回的衣角。
感受到贺兰念的悲伤,程回脸上闪过无措,他的手一松,药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程回伸手把贺兰念揽在怀里,他捧起贺兰念的脸,在贺兰念脸上看到眼泪的刹那,他浑身一僵,手指僵硬的试图擦拭去那些让他心碎的眼泪。
他手指颤抖着控制不住力道,怎么也擦不完,却在贺兰念柔嫩的脸上留下道道红痕。
他心疼的低下头,开始一遍遍吻去那泪水,倾尽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念平复好心情,她推开程回,捡起地上散落的药装进药箱,拉着程回到沙发上坐好。
程回眼底一片乌青,看着像是很久没有睡觉的样子,脸上有新旧淤青和大大小小的伤口,贺兰念看了会儿,欲去卫生间拿条热毛巾。
她刚转身,手掌再次被握住,程回已经起身,看样子要跟着她。
“......”
没有让程回坐在沙发上等她,贺兰念任由程回跟着她走到卫生间。
“我去拿毛巾,你在这等我。”贺兰念回头对程回说。
程回看样子不太相信她。
贺兰念指了指封闭的卫生间,道:“你站在门口,我不会凭空消失的。”
程回又开始用空洞迷茫的眼神看着贺兰念,贺兰念看见,心中一痛。她走进卫生间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
哗啦啦的水声中,门口的程回嘴唇翕动,轻声说了两个字:“你会。”
贺兰念没有听见。
把程回拉到沙发上坐好,贺兰念先用热毛巾把他的脸擦拭一遍,擦去泥尘和血迹。
“程回,我讨厌血,不要再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程回眼眸闪动,古怪的看了贺兰念一眼。
依旧没有说话。
碘伏消毒,上药包扎,细小的伤口贴上创可贴。
贺兰念收拾好,一低头,看见程回正眼睛不眨的看着她,眼神看起来清明许多,不知在想什么。
“看我做什么?”
贺兰念把拿出的药都放进药箱,拿着药箱准备送回原处时,贺兰念回头看了眼程回,程回坐着没动,似乎没有跟上她的意思。
“......”
贺兰念拿着药箱离开,除了一道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程回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某个想法在贺兰念脑中转瞬即逝,她没抓住,越发不安。
“程回,去洗澡了。”
而这次,程回不再黏着她,他很快起身,径直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贺兰念站在客厅,久久没有回神。
程回洗完澡出来,看到贺兰念,他脚步顿了下,然后下定决心般,他从贺兰念身边走过,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贺兰念:“......”
去洗澡前,贺兰念搬了把椅子放到酒店门口,记了下椅子到门的距离。
从浴室出来后,贺兰念先看了眼酒店门口的椅子,看到没被动过后,她又走到主卧门前,打开门,看见程回安静躺在床上没再出去,舒了一口气。
贺兰念回到次卧,还没睡着,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她床边,他看起来很纠结,爬床爬到一半,又下去,一脸对自己的懊恼。
贺兰念觉得有点好笑 ,但这个不正常的、更绅士的程回,却也让贺兰念笑不出。
没头没脑的,程回突然说了句:“我不应该吻你。”
是说刚刚不该吻去她的泪?
终于听到程回开口说话,贺兰念还没问为什么,就听见程回痛苦的说:“因为,你是假的。”
贺兰念的心唰地沉入谷底。
程回觉得......现在的她是假的......
程回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精神疾病严重者,会出现幻觉。
这句几年前医生对贺兰念说过的话,此时此刻再次出现在贺兰念脑海。
贺兰念几乎心痛的无法呼吸,她把脸闷在被子里,反复深呼吸许久才又露出。
“那真的贺兰念呢?她在哪里?”贺兰念压着声音问。
“西北。”程回似乎没有思考答,“她的家里。”
“......她不会来找你吗?”
程回说得很坚定:“不会。”
贺兰念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程回的神情陷入痛苦,他似很抗拒回忆这件事,看着这样的程回,贺兰念似被凌迟,她想阻止程回那些痛苦的回忆,听见程回的回答。
“她说,不喜欢我。”
“......”
贺兰念以为,这几年,她的心已经足够强大,足以让她面对任何痛苦,这一刻,她再次心碎,心脏传来的痛感几乎让她窒息。
她泪流满面,心如刀绞的想着,窒息倒好了,就不用经历这样的痛苦了......
贺兰念从床上爬起来紧紧抱住程回。
“对不起程回......”
“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对不起,对不起......”
......
贺兰念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心里的愧疚和痛苦却没有减轻半分......
“程回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可是程回认定她是假的,是他的幻觉,不愿意抱她,也不相信她说得话。
看着她哭泣,程回似乎有所触动,但他最终推开贺兰念,走出卧室。
......
贺兰念一夜没睡。
她很早就坐去客厅,时时盯着程回的卧室门,早饭和午饭程回都没有出来吃,快一点钟时,贺兰念打开程回房间的门。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程回躺在床上,看样子像是还睡着。
他如果从昨晚开始睡,现在也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贺兰念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喊醒,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光透进来,程回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床边站着的贺兰念,愣住了。
“程回——”
手腕传来一股大力,贺兰念只觉天旋地转,人已经摔在床上,程回倾身压下来。
“......”
唇被结结实实的吻住,急切,激烈,唇齿间的厮磨越来越用力,贺兰念从痛意强烈到越来越麻木......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贺兰念自救的拍打着程回的后背,趁着程回终于离开她的唇,贺兰念立刻错开脸大口喘气......
贺兰念欲推开程回的手悬在他肩前,迟迟没有落下。
程回却慢慢停下,他在贺兰念脖颈疑惑呢喃:“不咬我了?”
贺兰念:“............”
“你,想起来了?”贺兰念紧张问。
程回没应,他突然抬起头,捏住贺兰念的下巴,在看到贺兰念红肿的唇时眼神一暗。
“你喜欢赵幸北?”程回眼眸晦暗不明。
贺兰念没有犹豫:“不喜欢。”
“你跟他看夕阳......”程回眼睛里闪过恼怒和委屈,“我都看到了!”
“只是谈事情。”贺兰念顿了下,“因为你停掉葡萄出口的事。”
程回捏着贺兰念下巴的手越来越紧,“你是为了葡萄出口的事,所以才来找我的?”
贺兰念叹一口气,松口:“......不全是。”
程回呼吸猛地滞了下,他看起来几乎不敢问出口,“还因为...什么?”
“......赵幸北说你酗酒——”
“不要提他的名字!”
贺兰念:“......”
“不是不能喝酒吗?”贺兰念问,“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酒?”
“......难受。”程回想起什么,又怒起来,张嘴咬住贺兰念的下巴,闷声说,“贺兰念,我很难受,都怪你!”
不去管下巴传来的酥痛,贺兰念轻声应下这道罪责,“......好。都怪我。”
她近似哄人的话回荡在程回耳边,他眼中再次出现迷茫,抬起脸看着贺兰念。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程回笃定现实的贺兰念不可能这样跟他说话......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让他再次陷入痛苦。
贺兰念心中一痛。她慢慢伸手,遮住程回的眼,在他耳边轻声道:“程回,能感受到我的呼吸吗?”
“......”
半晌,程回点了点头。
“体温呢?”
点头。
“心跳呢?”
再点头。
“我是真的程回。”贺兰念声音极尽温柔:“饿了吗?我做了饭,要不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