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会不会跑路的事，刑侦队内部还议论过。
正常来说，如果王耀华真是傻子，没察觉到自己被警察查到了，那他就不会跑。
但如果他会跑，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是什么傻子，而是个很谨慎的，有预谋杀人的正常人，起码在杀害廖文湘和杨佳这件事上是负有完全刑事承担能力的正常人。
“呼叫绿小狼，呼叫绿小狼，看见他出门了吗？”小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谈迦就当没听见前面半截话，冷静盯着门缝外，低声说：“没有。”
小陈：“待会儿郑队要去他家里走访，会说起廖文湘现在住在白马巷的事，别人不知道，他爸妈肯定很清楚他也住白马巷的事吧，说不定会主动说出口，这样一来，你们就露出诧异的表情，顺势看向他，做出开始怀疑他的态度。就算这会儿不跑，我们人一走，他也肯定会跑。除非他真是等着被抓的傻子。”
犯罪心理分析随时随地都在进行，小陈忍不住自己的话，边盯梢边叭叭叭说个不停。
谈迦自动过滤，等看见外面冒出个黑色身影，眼睛一眯。
“他出来了。”
王耀华手里拎着一个包往外走，他妈妈跟到门口，和他说着话，还往廖文湘家里看了眼，似乎在嘱咐他注意安全。
他都憨笑着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廖文湘家里出事、大家都在关注他们家的情况下，他逆着人流离开，像烈日下随处可见的阴影，没人关注。
“他过来了。”谈迦提醒说。
小陈回复：“看见了。准备抓捕。”
路口发生的事，坡上的几户人家都没注意到。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等谈迦他们从廖文湘家里出来，小陈汇报说人已经抓住了。
他们疾驰回警局，把王耀华押进了询问室。
从被抓到被关进去，他全程都没有太多挣扎，更多的是茫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岩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进去第一句话就是问：“廖文湘的尸体在哪儿？”
“啊？”王耀华抬起那张有些特殊的脸，智力障碍的感觉从长相上就有些明显，“文湘不在。”
“你别装傻，廖文湘的尸体，被你载在电动车上藏到哪儿去了？！”
“文湘不在，她不在。”他摇头，露出个憨笑。
“她不是不在，是不在了，被你杀了！监控拍到了你带走她尸体的行为，你把她带去了哪儿？”
王耀华不说话了，眼睛发直盯着某处虚空，下一秒喃喃道：“文湘不理我。”
第223章 不明动机13
对于王耀华不配合的事，他们早有预料。
“不管他是不是真傻，要让他回答出我们想要的答案，都要费大力气。”谈鸣看着询问室里的情况说。
谈迦点头，把自己的面塑放在窗玻璃上，比对着王耀华的模样，在面塑人脑袋上压出五官的位置。
“郑队已经和很多精神病患者、心理疾病者打过交道了，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这需要时间，怕就怕廖文湘的尸体等不了太多时间。”
这么热的天，如果尸体被放在一些特殊地方，加快了腐烂，会给尸检增加很多麻烦。
他们按捺住急迫，耐心等待，不过没等到王耀华先交代，先等到了技术的结结论，他们查到了王耀华手机上的所有信息。
“他每个星期都会给廖文湘发消息打招呼，问她在做什么，在哪儿，还发自己的照片，做菜的视频，廖文湘从来没回过他。但他还是会一直发，这种行为持续了至少三年。案发前一天，他发了一张偷拍的廖文湘的照片。”
“除此之外，他每个月还会不定时给廖文湘打电话，一个被拉黑了，又换另一个号码接着打。但廖文湘也从来没接过。”
谈迦看了看那些发给廖文湘的信息，每句话的开头都叫人家“文湘”。
文湘，中秋节你回不回家？
文湘，你生日我帮你去看了你妈妈。
文湘，我晚上睡不着，又想起你。
文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见面。
文湘，你又不在家，你在哪里？
文湘，你又不接电话。
文湘，我找到你住哪儿了。
都是很短的消息，都是单方面的发布，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这根本不是爱慕，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平静的惊悚。
虽然没有回复，但廖文湘肯定看过这些消息，所以才会对敲门的王耀华有种恐惧感。
谈迦紧紧皱着眉，浏览到其中一条消息时，目光一顿。
“这里，年初的时候，王耀华发消息提到了一个地址，说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去过，他时不时还会去回味一下。廖文湘的尸体会不会被藏在那儿？”
小陈搜了下地址，一看就嚯一声。
“这地方曾经是个煤矿遗址主题的旅游景点，不过后来地区开发换了地方，那儿交通跟不上，就基本没人去了，听说这几年准备推翻了建商场给那块区域吸引人流量。”
“离白马巷远吗？”
“有点远。监控视频里，王耀华骑着电动车从河边离开，前往的路线就正好可以通向那边。但沿路只有主路有监控，分岔路口多可能性也多，所以我们没看见他停留在哪里，也猜不到他从最后一个监控里离开后去了哪儿。原来是这儿。”
他说着，掏出手机拨号给那边的派出所，等待接通的时候，又让技术联系交通部门，麻烦他们调取那附近的监控视频。
然后发现，王耀华案发当天确实在那周围出现在过，而且出现时因为天逐渐亮了，从背影看似乎在故意避开有人有监控的地方。
“他这时候又不傻了，”谈迦抱着手冷笑，“也知道自己带着尸体是件很惊悚的事情，还会避开监控。”
“人在犯罪前后，最会装傻充愣。”小陈随口说，然后去讯问室找郑岩说了情况，带着人去往现场。
王耀华提及的“美好回忆承载地”叫昔日印象，里面除了煤矿遗址，其余的都是一些照片回廊，史实资料展示，雕塑等等。
还有一个小游乐园。
廖文湘的尸体最后是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找到的。
她被绑在独角兽木马上，姿势被摆弄得很仔细，挎着包，扶着竖杆，脸朝向外面。
远远看过去很像开心地做好了准备，只等这个荒废的旋转木马转起来。
或许这就是王耀华心里，小时候还愿意搭理他的，一起留下美好回忆的廖文湘。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她身上溅着血，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臭味非常明显。
小陈开着视频转载现场画面，说话时捂着鼻子声音嗡嗡的：“这场面太阴森了。”
“王耀华居然把她放在室外，”谈鸣惊异，“但凡来一个人，就算迦迦没做梦，我们没查到廖文湘，也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前面设计得那么谨慎，但这件事又做得这么光明正大，他到底真傻还是假傻？”
谈迦倒是有点想通了：“这种人可能就跟精神分裂一样，明明喜欢廖文湘，怀念过去的相处，渴求人家的回应，但他又不在意廖文湘的死活，不在意她的尸体腐烂、暴晒，只一味地，固执地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不是得到回应，而是让廖文湘这个小时候的‘玩具’好好待在自己的玩具盒里，承载起回忆过去的能力。所以他能在得不到廖文湘的搭理时还坚持自说自话好多年，在没碰见的时候只发消息打电话骚扰，从来不到处找人。但碰见了，发现廖文湘不配合，他又残忍地杀了她，把尸体当成乖顺后的玩具。”
因为只是玩具，所以他不认为生前的廖文湘成就太高自己配不上，也不认为死后的廖文湘恐怖，能载着尸体到处跑。
小陈让人在现场咔咔拍了十几张照片，幽幽说：“我悟了绿师傅，他是变傻了，但傻得很危险。”
“……我哥去通知法医赶过去了，你正经一点。”
尸体带回来，对王耀华的审讯就好办多了。
有尸检报告，有监控，有线索，痕检还在廖文湘手提包上找到了属于王耀华的指纹，任他再怎么装傻充愣，杀人的罪名板上钉钉。
但郑岩想知道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廖文湘一直不搭理你，不愿意见你，所以你在半夜拦住她，或许想和她说说话，但她恐惧你的接近只想离开，然后你们发生了争执，接着你杀了她，是吗？你避开监控，很有耐心地蹲守在角落里几个小时，是从一开始就想过这个最糟糕的结果吧？”
“但杨佳是怎么回事？她和你，和廖文湘都没有任何关联，大概率只是路过那里，你为什么要杀了她？想特意多杀个人留下一具尸体让我们只顾着查她，不会查到廖文湘身上？还是说，你杀上头了，想着顺便把目击证人一起解决了？”
王耀华对杨佳这个名字没有反应，看到郑岩拍到桌上的照片，才憨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