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远,视线有些飘忽。
听谈鸣他们说起什么分尸案,也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是白天想得有点多,晚上谈迦又梦到了刚回到九江的那天。
其实那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往常的平淡生活一样,世界上的钟表不停摆,左右路过的陌生人忙着上学上班,飞机正常起飞降落,她平稳地到达九江,在车水马龙的路边上了辆出租车。
耳机里播放着躁动的鼓点声,运动手表上的心率却没有多少变化,她平淡地看向车窗外的陌生风景,想着待会儿见到姑姑一家人,应该用什么态度什么语气打招呼,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友好。
然后前面突然响起很刺耳的刹车声和尖锐的汽笛声,紧接着几辆车“砰——”地相撞,火光冲天。
后面的十几辆车闪避不及,也跟着撞上去,飞出来的汽车零部件叮呤咣啷散落一地。
出租车司机大声喊着我靠,刹车踩到底,猛打方向盘,强大的惯性让她被甩到了另一边,之后随着车头撞在路边的栏杆上冒出白烟,她也跟着惯性重重撞在车窗上。
“嘭——!”
现场似乎烟雾弥漫。
二十几辆车出故障的滴滴警报声连成一片。
她勉强睁开眼,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看不清外面,只能听见一些一知半解的方言,但哭声很清晰,仿佛就响在脑子里,胀痛让她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
头上的血流到眼皮上,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斜对着的一辆车。
撞扁的车头压住了车里两个成年人,他们的眼睛却努力看向后面,那里被一辆大货车撞烂了,有个半大的孩子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血顺着车窗玻璃碎片往下流。
生死真就是一瞬间的事,当某个人在心里想着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到的时候,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意外已经夺走了很多人的明天。
她也动弹不得,只能静静看着,任由头顶的血流进眼睛里。
直到有救援人员到来,拍着车窗大声呼叫,她才发出声音,第一句是下意识的英文求救,之后才转换过来,说:我还活着。
那句话之后,她跟随飞机飘在空中的灵魂仿佛才刚刚落地。
梦里的车祸还在重复,因为眩晕感,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车窗外是白天还是黑夜,自己是坐在后座的左边还是右边,唯一明显的只有对面刺眼的亮光。
亮光由远及近,覆盖了整个视野,驾驶座的司机仿佛才反应过来,猛打方向盘,手腕上的表盘似乎反射出不同寻常的光芒,但紧接着,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整个梦都一片漆黑,只剩转向灯哒、哒、哒的声音。
谈迦倒吸一口气,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
急促的呼吸让喉咙有些干涩,她习以为常地坐起来,捂着脸缓了会儿,然后打算下床喝点水。
不过身边先探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他,林之樾似乎也被惊醒了,沙哑着声音问:“你去哪儿?”
“反正不是偷偷飞去美国。”谈迦把他按下去,自顾自下了床。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微弱的光亮照清楚她睡裙下的腿。
一杯纯净水加冰块儿,她仰头喝了半杯才放下,舒口气,发现林之樾跟了出来。
“跟着我干什么?”她斜靠在餐桌边,摇晃着玻璃杯里的冰块儿转圈,并不回头看。
林之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往她颈边埋头。
“又做梦了吗?”
“嗯。不过不是凶案现场,是梦见我到九江的第一天发生的那起车祸。”
“听说过。你受了伤。”
“对,不过还算幸运,出租车的司机和后面一辆车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消声了,林之樾停下嗅闻想舔的小动作,抬头问:“怎么?”
谈迦神色凝重:“不对,梦里的司机和当初出租车的司机不一样。”
第247章 完美主义1
半夜,郑岩又接到了久违的骚扰电话。
只需要一句“有人死了,速来”,他就睁开眼,冒着被老婆踢飞的危险赶紧穿衣服出门。
出了门才发现,这不是习以为常的半夜,而是即将天亮的时间,天际线上已经氤氲出一片鸭蛋青。
于是他和谈鸣小陈到地方时,正好碰上谈迦和林之樾在吃早餐。
精致丰盛的早点摆了半张桌子,郑岩坐下去先拿了碟虾饺吃,对上林之樾冷淡直白的眼神,他挥挥手:“别那么小气。”
他还算他们俩的媒人呢。
然后一口干掉两个虾饺,问谈迦:“我还以为你真不会再做梦了,出门看见天快亮了,心想时间对不上啊,还以为刚才接的是诈骗电话。没在电话里说,这次的案子不急?”
“是车祸。”谈迦喝着现磨的豆浆说。
“车祸?”小陈也趁机捞了碟精致早点吃,为了不对上林之樾极具穿刺力的眼神,他积极发言,“不是深山老林里摔下悬崖还没人发现的车祸吧?”
“不是,大马路上,对面有来车。”
谈鸣:“那应该会有人报警,我找交警队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谈迦已经回想清楚了梦里的车祸和自己经历的那场车祸的不同,仔细说:“对面的车似乎开了远光灯,出事的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作慢了一拍,而且反应很大,猛打了半圈方向盘,直接撞上了对面的车,好像是半挂。”
“那几乎没命了,”郑岩皱眉,“你看见了他出事的全过程,意思是凶手也在车里?”
谈迦点头。
小陈和谈鸣吃早餐的动作顿住:“凶手也在车里?那不是也死了?”
“不清楚。我没看清楚车外面的环境,不确定车祸发生在哪儿,只能等好心人打报警电话通知交警队,交警队再汇报给你们。”
“恐怕等不到他们主动汇报。如果凶手也在车里,排除他自己真想跟着一起死的特殊情况,剩下的理由,只能是他故意让自己涉险来排除自己杀人嫌疑,这样一来,现场应该非常像意外,谁都不会随便联想到凶杀案。”郑岩凝重说完,又干掉一个虾饺。
而且现场很像意外的话,他们主动去查就会显得很奇怪。
谈迦摇头,有不一样的想法:“对面的车开远光灯,死者又反应错误,其实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意外了,凶手为什么还要自己坐车里赌这一把?”
小陈看过去:“你是说,可能凶手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是谋杀,去调查,调查的过程中因为他也一起受了伤所以我们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嫌疑?”
谈鸣:“甚至会跟着他的计划,调查到另外的人头上?”
“现场都还没看见一眼,你们就把案子猜透了?”郑岩吃完虾饺,擦擦嘴教育他们。
“侦查开始之前别一厢情愿乱猜,万一你猜出来一条自认为很有逻辑的故事线,先入为主,到时候真调查起案情来,很可能会走偏。”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餐盘里的水果吃,却被林之樾端走了切得最精致的那两份,让他摸了个空。
无语让他瞪眼。
然后那两份水果出现在谈迦面前,她施施然叉起一块蜜瓜吃了,说:“那现在就给交警队打个电话问问吧,我也想看看现场是什么样的。”
其实都用不着交警队,网上的本地信息推送,很快报道了这起车祸。
“今早四点五十二分发生在城南大道的一起重大事故系私家车与半挂相撞,导致一死一伤,上百辆车堵成一团……”
现场的照片只有事故发生后,那辆私家车被撞得七零八落的画面,司机的位置被打了马赛克,连带着也看不清后座。
和它相撞的那辆半挂就停在旁边,整个画面看起来就是个因为意外而导致的惨剧。
除了谈迦和刑侦二队的人,其他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所以交警队知道市里刑警支队的人要来了解这起事故时,都很惊讶迟疑。
谈迦跟着郑岩他们去了现场。
发生车祸的地方已经被收拾过,七零八落的私家车和半挂都停在了应急车道上,尸体也已经被120运走了。
只剩了个车壳子给他们查。
“你们动作够快的,再晚几分钟来,这辆车卖破铜烂铁的钱都要在菜市场流通了。”郑岩说着,探身去车里查看,目光在安全气囊上的血迹停留几秒,然后弯腰去检查刹车油门。
“看起来刹车没问题。”
交警:“我们检查过了,出事的时候刹车是好的,只是当时距离太近,这人估计又很慌乱,都没分清楚远光灯是哪条道上的车打的,就直接右转,撞上了最大的半挂。”
说完看他们用棉棒沾取血迹,放进物证袋里,又忍不住问:“你们觉得这不是意外?死的那个司机有另外的身份?”
不然怎么会突然来查这起车祸。
“是不是意外得等调查之后才能知道。”郑岩用语焉不详的话打太极,扭头安排小陈给车里所有部位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