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刑侦历史上,有过杀人预告的案子一般都是特大连环杀人案,而且凶手冷血狡诈,通常具有反侦察意识,很难缠。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坠楼案。
他匆匆折返办公室,通知技术组追查这通电话的坐标,但通话时间太短,查不出来,拨过去还是空号。
又分析通话录音,这次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是死者瞿莉的声音?”他不可置信问。
正好小陈和谈鸣打着电话一起在听,听见这话都很震惊。
“幽灵热线啊?”
虽然知道现在的变音技术很强大,凶手肯定是用瞿莉生前的声音做成了模板而已,但专挑死者的声音来打电话预告下一起死亡,这说明凶手还真是以玩游戏的心态在杀人,而且挑中的受害者绝对不止一两个。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原以为这起案件很简单,没想到是史诗级难度。
谈鸣皱眉说:“凶手没说明天什么时间、在哪里、是谁会死,我们怎么查下一个受害者?”
还不能明着呼吁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因为会引起恐慌。
郑岩搓把脸,吸口气说:“先查最近的失踪案,让各大居民楼,写字楼,酒店等有高楼的地方多注意巡查,各地派出所多关注辖区内的伤亡案件,特别是看起来像自杀的……”
然后只能等了。
他们在警局熬了通宵,一直守着电话,精神紧绷得只能靠抽烟舒缓。
直到早上7:29,接线员接到了一个距离三十公里外的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在公交站牌下上吊死亡。
刑侦二队立马赶赴现场。
……
警戒线围住一整条街道,尸体还吊在公交站牌上没人动,低着头脚下悬空,远远看去像个挂在房檐上的晴天娃娃。
警车刚停下,前后甩上车门的几道声音就同时响起。
郑岩拉开警戒线快步走进去,沉声问:“具体怎么回事?”
民警说:“早上七点,第一班运行的公交车准备在这个站点停靠,因为这附近工厂比较多,没有上车的只有下车的,下车的第一个乘客发现了站牌背面的死者,然后报了警。”
“也就是说很多人都看见尸体了?”
“是,一车的人,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郑岩烦躁地刮了下眉尾,又问:“知道死者身份吗?”
“不知道。死者身上没带任何证件,手机丢失,我们找了但没找到,这附近的人也不认识。”
和上一个死者瞿莉的情况一样。
年轻女性,形容憔悴,死亡方式看起来很像自杀,案发现场都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同时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看来确实是同一个凶手做的,是消失的彭斯炎?还是另有其人?
谈鸣看了眼简陋的站牌,皱眉说:“这是多年前最简单的站牌,只有发车时刻表,没有监控,大部分地方已经淘汰这种站牌了。这条路上有其他监控吗?”
民警细数了下:“右边九百米外的十字路口有电子眼,左边五百米外有个货运工厂应该有监控,对面街道可能多点,但中间隔了个种满观赏树的绿化带,估计很难拍到。”
所以又是监控盲区?
“看来凶手很了解这地方,”小陈说,“现在城市里没监控的地方可不多,而且他知道几点作案能让更多人看见却不容易发现自己。”
他们先入为主直接把这起案件和幽灵热线联系起来,但不知道真相的民警却有疑惑。
“你们为什么认为这是凶杀案?其实死者更像自杀的,我办过很多上吊的案子,基本可以判断她是生前上吊,但除了肌肉自然收缩外,完全没有挣扎痕迹,表情甚至算得上安详。”
确实,法医老李也得出相同结论。
小陈用眼神询问:难道搞错了,这不是凶手预告的第二个人?
郑岩:“她的年纪,死亡方式,死亡时间地点,没有身份信息,这几点都和瞿莉相似,碰巧的可能性不大。至于为什么这么像自杀,详细尸检过才知道真相。老李,她身上有伤口吗?虐待伤或者自残伤。”
老李挑开死者衣服观察:“有,看起来像是自残的痕迹……哎,好消息,这里有缝线的痕迹,可以发照片去各医院让他们帮忙辨认一下。”
这算意外收获了,还以为要继续找个几天几夜的手机才行。
郑岩立马让小陈联系各医院,然后着手办另一件事:“等痕检做完现场勘察和扫描,和市政联系一下,以他们的名义把这条人行道围挡起来。”
不能让更多人看见了。
谈鸣看了一圈周围,发出疑问:“凶手选择的犯罪现场和犯罪时间都很有特点,十字花园的上班族六点多就会出现,这里的站点七点会有一辆载满工厂工人的公交车准点路过。凶手是想让更多的人发现尸体,为什么?”
“能打来预告电话的连环杀人犯,通常都是冷血无情一心追求肾上腺素刺激的人,他可能是想让更多人见证他的杀人游戏多精妙,给我们制造麻烦。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郑岩看向对面被绿化带遮挡的工厂门口,沉声说:“他想借着人多的时候混在人群里离开。”
谈鸣悚然一惊:“凶手还在现场逗留过很久,甚至看着我们到达现场?”
“很有可能。”
这就是连环杀人犯和普通罪犯的不同了,他们大胆且无视法律,说不定刚才就站在对面,笑着看他们愁眉不展,再吹着口哨慢悠悠离开。
谈鸣紧紧皱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我让人查查死者上吊的绳子是从哪儿来的,再去问问看见尸体的那些人,有没有落下的线索。”
还没确定死者身份,只能先查这些。
郑岩点头:“我和民警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一走。”
重建凶手的行凶路径,看能不能找出忽略的监控或者找到某些意外收获。
这是件很繁琐的工作,至少到下午,他们都没什么特别收获。
最后还是小陈带来了好消息。
有一家医院的医生认出了死者,在就诊记录里查到身份信息了。
第24章 幽灵热线-连环杀人案4
“陈颖颖,22岁,三个月前自残后自己去医院治疗,手腕上缝了五厘米的线,当时确诊了中度抑郁症,还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可能。登记的地址在三十公里外的三曲乡。”
随着小陈的讲述,警局办公室的白板上被贴上第二张照片,下面写了些基础信息。
两个死者的脸放在一起比较,有种惊人的相似感。
郑岩立马说:“查一查瞿莉是不是也有抑郁症。”
然后发现一个问题:“这个陈颖颖住在三十公里外,为什么会到案发现场去?”
是有事去那里所以被盯上了,还是被凶手带过去的?两个案发现场隔着挺远,凶手又为什么选择这两个地方?
小陈:“我让交通部门协助一下,查查从陈颖颖家到案发现场的路上的监控。”
郑岩点头,看着照片继续分析:“两个受害人年纪相仿,初步判断都有虐待伤/自残伤,但凶手是怎么知道她们有这个共同点的?为什么杀瞿莉时在瞿莉租房的小区里,而杀陈颖颖是在一个没有相关性的公交站点?”
“凶手肯定有一个渠道认识她们,或者根本就是熟人,而且可能对这个公交站点比较熟悉,或许是那附近的人。”谈鸣立马反应过来。
“对。如果凶手早就认识她们,那这两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肯定有交集,可能是同学,可能是因为某件事认识。”
初步分析了一遍,郑岩强调现在的调查重点。
“痕检和尸检现在还没办法出来,先去查两个死者的社会关系。她们是不是去过同一家医院,是不是加入了同一个弱势群体互助协会……同时不要忘了让海城的派出所盯着和瞿莉有关的那个彭斯炎。”
大家很快领了任务出发。
谈鸣开车,载着两位痕检去往陈颖颖的家,抽空嚼两个红豆馅小面包,噎得他脖子伸出去二里地。
三曲乡说是乡,其实就在九江东南区不远处,近几年被打造成了休闲胜地。
但陈颖颖住的地方,环境实在不怎么样,楼栋外观无法改变,房子里面居然也不像样,破旧又空荡荡,仅有的一些用品还乱七八糟的,灰落了一层。
“中度抑郁,她已经没心情打理住处了。”谈鸣摇摇头。
然后走到洗漱台边,拿起漱口杯看了眼,又去查看其他常用物品。
“漱口杯底还是湿的,常用物品有近期被使用的痕迹,她应该是才离开没多久。昨天,甚至今天凌晨。只有一把牙刷,没有同居的朋友。”
痕检也说:“有一袋吃过的零食,里面的薯片还不是太软。拆开的治疗抑郁的药还在桌上放着。”
就好像陈颖颖只是临时下楼扔个垃圾,家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生活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