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打量着她的状态,一下笑出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刚好,最新的案子结束了,我们打算去吃饭,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吧。”
还是那家庭院式海鲜自助,还是同样的一群人。
林之樾仍然坐在谈迦旁边的位置,但他已经融入得很好,会去给谈迦挑爱吃的虾饼,会和小陈一起排队领限量澳龙。
谈迦和郑岩还有吴漾聊着天,谈鸣在边上和服务员沟通点什么小菜什么饮料。
也还是黄昏,风徐徐吹着,隔壁几桌的客人聊着孩子的成绩,景点的体验,苦恼的爱情故事,好像离凶杀案离恨海滔天很遥远。
郑岩又在苦口婆心地讲心理课程了,谈迦的碗碟里叮铃一声响,是林之樾用夹子给她夹了几个北极贝。
“这个好吃。”
“不好吧小林同学,借花献佛,这话是我以前对你说的,你直接生搬硬套啊?”她翘着椅子腿儿,仰头看他。
林之樾:“你说的是‘可以试试这个’。”
“记这么清楚?我们当时可才见过两三次。”
林之樾不说话了,低头吃贝,黑色碎发边缘露出有些发红的耳朵尖。
她在边上低声笑。
吃完这顿海鲜自助,天将将变黑。
谈迦开着车,载着一车人往回走,恰好经过城南大道,在路口停下等灯。
后面几个人累的累醉的醉,靠着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和打着转向灯的哒哒声混合在一起,有种催人欲睡的感觉。
但谈迦一直很清醒,安静看着天际,那里的灯光连成一线,盯久了会有点分不清远近距离。
车道上畅通无阻,损毁车辆的零部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出过什么惨烈的车祸。
“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在这里出的车祸,然后开始做梦,”谈迦忽然轻声说,“那时候你应该还把自己关在海城的别墅里画画度日。”
林之樾安静陪着她:“嗯。”
人和人的相遇真是无法预测的、奇妙的故事。
她看着挡风玻璃上隐约映出来的两个人的脸,又说:“这起案子恰好就发生在这里,总给我一种在这里开始也要在这里结束的感觉。”
或许会再次出现车祸,让她失去做梦的能力?
但直到绿灯亮起,他们离开了城南大道,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直到连片的灯光都亮起来,林之樾说:“天黑了。”
谈迦手肘搭着车门,侧头吹着风,看向手表上的时间。
天黑了,下一个梦境会是什么?
第265章 番外1
晚上一场暴雨,终于把盛夏的暑热浇灭。
瓢泼大雨的攻势被建筑和玻璃窗一层层削弱,传到室内时只剩下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谈迦没做梦,但半夜还是醒了,独自出了房间,到客厅里把阳台的窗打开。
汹涌的风夹带着零星的雨点子冲进来,吹得她的睡裙往后哗啦空响一下,狼尾也被吹到了肩后。
好惬意的冰冷感觉。
她就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抱着手望向外面昏暗雨幕中模糊的城市灯光。
杂乱繁复的思绪似乎也在这场雨中被冲走了,大脑放空的感觉像变身成二维的旗帜,扁平的身体被风雨刮得猎猎作响。
这不是她第一次观察九江的夜晚,也不是第一次观察暴雨天气。
上一个暴雨天,她还在国外。
那时候她经常跟随爸妈的事业发展到处搬家,夏天时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因为没成年不能开车,上下学只好骑自行车或者踩滑板,碰上这么大的雨,避无可避。
周围人大喊着糟糕,还有人竖中指激情开骂上帝,只有她面无表情往前冲,自行车轮胎压开路面的水花,即便骑得那么快了,还是赶不上雨落下的速度,带着温度和土腥气的雨滴砸在她头上,身上,衣服湿得透透的,头发一缕缕往下滴水。
她干脆不骑了,急刹停在路边,仰着头让雨水淋湿整张脸。
那是她刚搬过去遇到的第一场暴雨,闭上眼的时候,自己仿佛变成了从树叶上被冲刷下去的灰尘,被滂沱大雨砸落在道路边,和这里的水土融合在一起,从雨的气息里,她第一次认识那个陌生的地方。
可暴雨和暴雨仍然有差异。
她吹着扑面的凉风,倚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探手出去接雨水。
林之樾从卧室出来,走进客厅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昏暗光线里,她的身体轮廓若隐若现,美得惊人。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也往外看。
“又做梦了吗?”
“没。”谈迦的手还在接雨水,身体却稍微后仰,靠在了他肩头上。
“你以前在海城遇到过这么大的暴雨吗?”
“可能有,但我不记得了。”
“哦,差点忘了,下雨的晚上你会睡得很沉。现在这么大的雨,你不应该一觉到天亮?”
“你不在。”他的语气有点恹恹的,低头轻轻蹭她。
“你是狗吗。”谈迦轻声笑,歪头避开他头发的扫动。
他追上去,把人拢进怀里动弹不得,手摸到有些湿润的睡裙,皱眉说:“淋湿了,会感冒。”
“嗯哼?”
“换件衣服,可以站远一点看。”
谈迦又笑。
她有时候觉得林之樾是个待开发阶段的机器人,虽然不懂其他人类为什么要做某件事为什么喜欢某个东西,但他不会问,一副“世界上存在奇怪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我没那个耐心关注”的样子。
但他又会关心,所以偶尔说出来的话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冷幽默。
谈迦笑着去换了衣服,出来后也不好好待着,随意地往地板上一坐,单手开了瓶汽水喝。
林之樾看着她,发现了半个空位,挤进去从身后把她圈进自己长腿之间。
谈迦习以为常,往后扭头亲他,气泡水在两个人的唇舌间跳动。
一罐气泡水就这样消耗完,谈迦仰头靠在他身上,游刃有余地平复呼吸。
然后她说:“明天应该没事,要约会去吗?”
“好。”林之樾答应地很快,说话时还带着喘息。
“你不问问怎么个约会法?万一是在电影院看一天电影呢?”
“可以。”
“还是算了吧,”她稍微侧了点身,靠林之樾怀里,手绕过去摸他后颈,懒洋洋说,“先去吃饭,再去给我姑姑买生日礼物,她要过生日了,然后去面塑馆看看,晚上去天文台看星星。”
“好。”
看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谈迦还以为他很懂怎么和女朋友约会呢,结果回到卧室快昏昏欲睡时,发现他大半夜在给人发消息讨教。
手机屏幕幽暗的光照亮他凝重的表情。
有点好笑。
第二天,约会从穿一身颜色风格都很相似的情侣装开始。
午餐的餐厅是林之樾定的,凉爽的包间里摆放着三层海鲜,搞成了两人份的自助餐,谈迦进去时在门口问:“你有大事要请客?”
请一桌人才需要这个阵仗吧?
林之樾看着她,缓慢皱眉:“你不喜欢?那我……”
“喜欢,你准备的都喜欢。”
他的眉头没皱下去就松缓了,回忆着家里阿姨保镖表哥堂妹各类人的“约会建议”,在谈迦身边坐下时,又觉得这些其实都没用。
他们的激烈讨论激进建议,全都是基于“如果是我我会怎么伺候好这个酷拽的大美女让她对我感动非常死心塌地”,但他不是他们。
谈迦也不是个会因为谁的小恩小惠就感动非常的人。
他把擦手的毛巾递过去,谈迦头也不抬地接了,擦了擦手随意放在旁边,对手边斟满的水杯也毫不在意怎么添的水,拿起来就喝。
似乎早就习惯了别人对她献殷勤,顶多,会像电影里那种女主角,看一眼被请客的酒杯,对着献殷勤的人挑眉微妙地笑笑。
谈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擦手的毛巾,突然想起上个案子的袁卿,跟他说:“上次的案子结束之后,我和我哥他们在讨论一个问题,一个女生在恋爱结婚前对男方做了很详细的调查,放心大胆地爱上了,结果结了婚发现他不仅不干净,还是个人渣。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林之樾偏过头,稍微长了点的黑色碎发在他眉眼上微微晃荡。
他疑惑:“为什么要我代入?我很干净。”
“……ok,这个我承认,”谈迦认同干净两个字,然后又问,“你就代入一下,你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办?”
他转回去给她开蟹壳:“她杀人了是吗?我不会杀人,我不是因为干净才喜欢。”
“‘不是’而不是‘不会’?”
“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谈迦笑一声,撑着下巴看他的动作,拿画笔的手拆蟹壳也挺赏心悦目。
她拉长声音调侃:“你的语言逻辑分明转得很快啊,看来视觉思维者的特殊会随着社会化进程朝着正常情况转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