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看见了林之樾。
他坐在上次她睡觉的那张椅子上,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侧头朝她看过来。
谈迦边走近边观察着,发现他的眼神几乎是跟着自己在移动。
这是很明显的想要对话的信号了。
于是她走近了问:“你在等我?”
林之樾点头,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离得更近了些。
“想说什么?”她示意他尽管说。
她猜大概是因为在车祸里救了他的事,想要表达感谢,现在明摆着的现成话题就只有这一个。
可是林之樾却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谈迦挑眉,看向他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她才说:“谈迦。”
说一个字,慢悠悠走近一步,绿色的狼尾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风轻飘飘一吹,快要搔到林之樾的手臂。
“我叫谈、迦。这几天没查到我的名字吗?”
第270章 番外6【全文完】
这是掌控梦境的第三年。
刑侦二队又破了一起持刀杀人案,凶手是个丧心病狂的中年男人,喜欢唱蹩脚的粤语歌,在全国各地的工地干着短期活儿,干两个月休三个月,偶尔拿着上万的工资,更多时候在老家吹牛打牌喝酒,有两个读书很争气的女儿。
一周前,他杀了自己父母妻子女儿,以及酒桌上牌桌上的朋友,躲到了另一个城市当乞丐,声称这才是自由自在地活着。
实行抓捕的时候,对方和他们打起游击,且反抗得尤其激烈,导致警方队伍里好几个人都受了伤。
郑岩当时是被担架抬走的。
谈迦腹部被划了道口子,被吴漾抱着走了将近一公里,才送到救护车面前。
当时她衣服下摆全是血,林之樾赶到医院时,僵直地站在几米外,那眼神仿佛看见谈迦被开膛破肚了,呼吸声从正常范围内的急促变得异常紊乱。
谈鸣当时都以为他要当场发病捅人了,结果他只是安安静静守在病床前。
然后发展成安安静静躺在谈迦的病床上,安安静静陪着谈迦睡觉,长手长脚把人拢在自己羽翼之下。
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后来某一天傍晚谈鸣推门进去,里面没开灯,站在门口往里看,还以为看见了博物馆里并排躺着的合葬尸。
他差点被吓出个好歹,后脖子汗毛直立。
回去郑岩的病房,他心有戚戚说起来:“我怀疑林之樾有一半魂儿还躺在十四年前杀童案的土堆里,爬出来的魂不全,所以才发展成自闭症。他平躺的姿势,真的很像带着迦迦殉……”
“再搞这些封建迷信,就去帮一队查粪水池里的白骨案。”郑岩翻个白眼。
“……可是你们真的不觉得他这状态很鬼里鬼气的吗?就跟这起案子的凶手一样,思想极端的人很容易杀人和自杀,平时看起来好好的,莫名其妙就会发疯。我都怕哪天他觉得世界上人太多,不利于他和迦迦在一起,所以想一起死了去阴曹地府度蜜月。”
郑岩受不了他:“你神经病啊。谈迦只是闭上了眼睛在睡觉,又不是永远闭眼了,你觉得林之樾能奈何得了她吗?”
谈鸣一顿:“也是。”
他又跟商场门口漏气的葱形充气人一样,松口气,肩膀往下垮。
“真希望迦迦醒来先给他一巴掌。我这两天让他不准挨着躺在病床上,他就用看死人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郑岩懒得听他讲这些不新鲜的事,干脆拿了个苹果砸他:“滚蛋,又吵又烦。”
谈鸣接住苹果啃了口,走了。
谈迦的伤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而且她身体好,恢复力也强,很快就能下床正常活动。
因为伤口在腹部,她最近穿的都是很短的背心,露出贴着的纱布绷带,偶尔披上林之樾的衬衫当外套——三年过去,林之樾已经从少年逐步转变成带有成熟感的青年,肩宽臂长,曾经两个人可以混着穿的衣服,现在搭在谈迦身上稍显宽大。
她受伤的消息没告诉太多人,计划安安静静养好伤,就休一段时间的假,和林之樾旅游去。
但林之妍和郑诗妍一群人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她受伤了的消息,前后脚都跑来医院看她。
郑诗妍叫她迦迦姐,林之妍叫她迦姐,光是她们俩此起彼伏的叫法,就让整个病房热闹起来。
林之樾在削水果皮,连接不断的皮在某一刻断掉,水果刀的刀刃咔一下碰到果盘。
两个人都噤声了,斜眼去看他的脸色。
郑诗妍:你哥不会暴起捅人吧?
林之妍:应,应该不会吧?迦姐在这儿,他一向很像正常人。
郑诗妍:也对。啊这不就是我嗑的酷姐×阴郁偏执狂,这表现很符合人设要求。
林之妍:这你都能嗑,你的牙是不锈钢电锯啊?
然后她先站起来,自顾自说:“好像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探病十分钟也差不多关心到位了。迦姐,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
林之樾的眼神锁定放过了她,再看向郑诗妍。
“……我去看看我爸,迦迦姐,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几个话都没机会说的,更得走了。
安覃元临走之际把林之樾拖了出去,传授秘诀似的悄悄跟他说:“你这样不行。谈恋爱其实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朋友是很重要的一关,她的朋友你了解吗?你要让她带领你进入她的交际圈,就得先容忍你的交际圈和她接触,你们有更多圈子产生交集,感情才能越稳定。”
林之樾看他一眼。
安覃元举手投降:“我没别的意思啊,是姑姑交代我的,她看你俩这不上不下的状况很着急,什么时候才能猛得来个好消息啊?要订婚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金首饰,要结婚她已经买好了房子,要是突然来个孩子她应该也能靠着梦里的模拟三秒上户口。”
林之樾移开了视线,平静地看路。
虽然其他话都可以当没听见,但关于朋友的那句还算有点用处。
其实林之樾见过谈迦的朋友。
他们一起飞去国外时,住在她曾经的家里,周围的左邻右舍都是她朋友,跑来看他们,或者说是看他。
好像很好奇是谁能成为谈迦这个酷姐的男朋友。
来的几个人里,有人的目光十分尖锐,看似友好的打量下藏着隐晦的挑剔和轻视。
他没在意,看得出来这些人里并没有份量重到让谈迦左右对他的看法的存在。
不过跟着谈迦去厨房切水果的时候,他借着这个事和她接了个绵长的吻,被外面的人看个正着。
谈迦后来说,那些人私底下说他是ghost,贴在她身边的鬼魂。
“你会因为他们的评价讨厌我吗?”他当时问。
谈迦回答:“当然不会。别人的评价是基于别人的喜好,我选择你是基于我自己的喜好。”
他喜欢这句话。
回忆结束,林之樾把这件事和安覃元说了,意在告诉他,他和谈迦已经有过交际圈的融合,但他实在不感兴趣,只想和谈迦本人融合。
但安覃元表现很夸张。
“你别装什么人淡如菊啊,没有证只有承诺的关系脆弱易碎,但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你们这还能算事实婚姻,法律还是认可的。可是如果没有朋友认可,你们的爱情就岌岌可危,外面随时有人等着挤走你上位!”
“为什么会被挤走?”
他的自信让安覃元噎了下。
“……你难道不担心她会失去对你的新鲜感,被别人吸引吗?万一她不喜欢你了呢?”
“她说不会劈腿。”
“她说你就信?你比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还傻啊你!”
“她说话你们不是都很相信?”林之樾平静看着他。
安覃元忽然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了。
老实说,谈迦是个很有魅力的女生,任何人多注视她一眼、认真听她说话都是应该的。
他咳嗽一声,含糊说:“那你就得过且过去吧。”
林之樾看着他落荒而逃,重新回到病房。
谈迦正在看手机上的景点介绍视频,并没有抬起头看他,只在他坐上病床时习惯性挪过去靠在他肩头。
“看,这个地方挺漂亮,而且恰好下个月有难得一见的流星群路过,我们可以在那里露营,等着看流星雨。”
林之樾点头,剥开她披着的衬衫,低头在她肩头上亲了下。
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没有特别明显的语调起伏,也没有大笑大怒。
他们在一起时总是平静偏多,平静到林之樾觉得内心安宁,平静到谈迦能随时随地睡个好觉。
能睡个好觉,这其实是个很苛刻的条件。
谈迦不喜欢那些爱恨情仇激烈争吵,也不喜欢内心挣扎患得患失,不管是自己,还是另一半,都会让她觉得麻烦。
麻烦的事情很多,她会做噩梦后,尤其多,如果恋爱只是带来更多的麻烦和更糟糕的状态,那完全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