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素芬破防了,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癫狂,张嘴就要破口大骂,被郑岩眼疾手快捂住。
然后瞪了谈迦一眼。
谈迦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离开了。
留齐素芬在几个警察的辖制中拼命挣扎,眼睛都快瞪脱眶。
后续的事情变得简单。
天一亮,所有从九曲村带走的人都放了回去,除了齐素芬。
谁是连环杀童案的凶手不用猜了,但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很震惊,村里安静了半天,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哭声。
齐素芬被押着到九曲村指认现场时,警戒线外一群受害者家属疯狂砸东西、哭骂,于栋的父母情绪最激动,于妈妈哭喊得站都站不稳,被几个人扶着拖着,还在哀哀叫着孩子的名字,喊着姓齐的不得好死。
朱沐阳的爸爸也来了,还有在人群外被保镖围着的林之樾一家人。
越过人群的遮挡,林之樾能从缝隙中看见警察在对几处地址进行挖掘,齐素芬的苍老身影被挡住大半,和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对不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半边身影,一动不动,自己都没注意到手指抽搐着,呼吸在加重。
父母的喊声他恍若听不见,眼前隔着的人群变成了当年蒙头的布料,隐隐约约,看不清对方的动作,所以也猜不到对方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折磨他的武器,下一轮抽打会落在头上还是脚上……
“阿樾!”随行的心理医生挡在了他面前。
父母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手就要触碰到他,被他后退一步避开了。
然后侧过头垂眸深呼吸几次。
往常这样的缓解方式需要重复很多次才能冷静下来,但这次,他转过头寻找空白风景时,视线被抓一抹绿色吸引过去,眼睛有了关注对象,注意力就有了去处,他紧绷的精神状态几次呼吸后就奇迹般平缓下来。
谈迦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了。
而且她肯定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感多高,面对别人的打量和关注司空见惯,打哈欠和啃饼干棒的姿势都十分放松。
山坡上有风,吹得她今天的头发也蓬蓬的,像朵水母。
和上次在警局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眼尾似乎描黑了,有个上翘的小尾巴。
又是一阵风,谈迦往前走了几步,人群里也大声喊起来。
林之樾睫毛颤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面。
心理医生试探着说:“地下室找到了。你想看看吗?”
林家父母在边上关注着他的表情,想劝他别看,回家去吧,但他沉默很久后轻轻嗯了一声。
十一年前齐素芬用来囚禁孩子的地下室居然就在齐家后山的果林地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出来的一个地窖里。
但地下室已经垮塌,被土填得结结实实,技术组只能用机器扫描了一遍,确认下面还有尸骨。
很可能就是当年报了失踪但没找到尸体的那些孩子。
郑岩下令让挖,一群警察忙活半天,在里面刨出三具完全白骨化的小小尸体。
山头上又响起一轮哭喊声。
警戒线被黄昏照出橘红色,那些被挡在后面痛哭倒地的人如同老照片里的模糊树影,只能看见摇晃颤抖的轮廓。
安警官抬头看着那些已经不再年轻的中年人,想起十一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父母,搀着家里老人在他面前哭得用头撞墙,而他那时只能沉默着,不知道该重复承诺一定会抓住凶手,还是该劝他们再生一个。
十一年啊,过去了十一年,总算把这起案子破了。
他眼里也涌上来一阵酸涩的热意,咽了咽喉咙才忍住,押着齐素芬喊:“希望你执行死刑前,能记住今天听见的哭声,是你让这么多人痛苦半生!”
……
沾血的故事在夜晚开始,又在夜晚结束。
九曲村的挖掘和检测工作进行到半夜,刑侦二队赶在天亮前准备好了完整的证据链,移交至检察院。
停滞十一年的1123连环杀童案就此结束。
二队的人终于能休息半天。
安警官离开之前,还一起参与了和谈迦有关的“记功大会暨梦境擒凶研讨会议”,问她有没有兴趣考公进入公安机关工作。
这个特殊能力和她敢想敢做的本事加在一起,他可以向上级申请亲自带她。
然后被郑岩轰了出去。
谈迦趁机跳上谈鸣的车,和小陈还有吴漾姐他们跑了。
这起案子里她做出的贡献不容小觑,除了奖励,刑侦队的人还要请她吃饭,去的是高档海鲜自助店,郑队报销。
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坐在院子里闻着烤生蚝的鲜香味儿,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吴漾闷了口酒,还对天长叹:“其实我对这起案子的感觉还挺复杂的。你们知道吗?黄玟离开前问我,母亲是不是就必须爱孩子?她认为好比买一样东西,为之努力存钱想要买下的时候确实很期待很喜欢,但并不耽误她一年两年后不喜欢了,养孩子却是必须一直喜欢的事,为什么她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去购买这个商品,却偏偏不被允许有不喜欢的那天呢?”
“还有走访九曲村的孩子时,很多都笑着说偷偷打、掐、踢妈妈是很有意思的游戏,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说因为妈妈不会真的打人,就算妈妈打也有爸爸拦着……他们这么小就会看眼色做坏事。有时候我就想,我以后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几位男士给出自己的见解,谈迦吃着独一份的炸面包蟹,刚想也参与话题,视线却顿住,看向姗姗来迟的郑队。
还有他身边的林之樾。
第62章 谢谢谁?
林之樾的加入,让这场聚餐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谈迦的加入尚且算是西海岸刺身加入了烤鱿鱼大排档,还比较融洽,他不一样,穿得像个进出米其林餐厅的有钱少爷,站在院子里抿唇不说话,上菜的师傅都不敢催他。
看起来就是会突然发脾气说砸了这间店的公子哥。
但他挺安静的,被安排坐下后,就沾了沾一杯温水,然后垂眸听着其他人说话,似乎知道大家介意他的存在。
郑队招呼着再拿些菜,面对大家挤眉弄眼的疑问,咳嗽一声说:“碰巧遇到一起了,他想来找谈迦聊聊,我就叫他有事一起说。”
总之谁都不要想单独联系他的梦境专员。
大家眼睛转来转去,这情况确实是没办法单独联系了,人家杵在一大桌人里话都不说一句,只低着头喝那杯温水。
郑岩看这气氛实在干巴,挥手说:“该聊就聊,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小陈凑过去跟他说了,他就当起老师傅,给队里未婚未育的年轻人分享心得。
“干警察就是要直面很多真实人性,你现在还能有这种同理心已经非常不容易。想当年和我一起进刑侦队的师姐,一开始干劲满满,为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能连熬半个月追到凶手老巢里去,能长时间和受害人保持联络防止对方想不开。但警察当久了,见得太多,共情能力也被磨平了,忙起来的时候对受害者的痛苦也只会觉得不耐烦,只想快点加班完好下班回家陪刚出生的孩子。可是意识到这种情绪后,她又觉得自己是错误的,很难过,情绪这样一拉一扯,她的心理就出现了问题,只能退出一线……”
随着他的讲述,和双层蒸锅里哧哧的上汽声,大家又重新放松下来,当林之樾不存在,碰着杯加入闲聊。
一群人在小院子里吹着风吃饭聊天,听着隔壁院子的客人探讨孩子上学成绩,还有店里服务员摇响铃铛喊着澳龙可以排队了。对林之樾来说,这是很难得的体验。
他侧头看着一窝蜂跑去排队领澳龙的客人们,小孩儿在里面嘻嘻哈哈问澳龙是什么龙,空气里飘着蒜蓉虾尾的香味……
碟子里叮当一声。
他回过头,看见面前多出来一份北极贝。
接着他看向身侧的人。
谈迦漫不经心说:“这个还行,你可以试试。”
说完扭头吃自己的面包蟹去了,继续和谈鸣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似乎只是突发奇想照顾一下陌生客人。
林之樾安静吃了那份北极贝,味道确实还行。
过了会儿,他面前又多出来一份芝士焗小青龙。
这次没有直接放下,而是用碟子盛着往他面前递了递:“要吗?”
林之樾又看她,第一眼注意到她眼尾,那里确实有个小勾。
谈迦挑着眉笑:“问你吃不吃,看我干什么。这个分量有点大,不喜欢的话就说不要。”
“……谢谢。”他用叉子按下那碟虾肉。
谈迦照顾完新来的,去拿蒸锅里的螺时,发现谈鸣眯着眼睛看她。
“怎么,你想要这个螺?”她起身把螺夹给谈鸣,再自己重新挑了个。
谈鸣:“……”
好像他是个馋鬼一样。
吴漾看到全过程,有点想笑,端了杯粉色的气泡饮料分给谈迦,话题也自然而然转移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