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有炫耀过,我让他戴着那块无事牌,压在衣服里别让人看见,但他总要扯出来,还差点被人抢走,他爸就不让他戴了,说放起来等过个几年再戴。”
“我们当时还吵了架,金向原说我嫁了个有钱人就跟暴发户一样恨不得穿金戴银,说我不是诚心送孩子礼物,只是想上门炫耀给他和他妈看。我承认我是有炫耀的意思,那些年跟他结婚,天天做包子一年下来也得不到一条项链……”
说着说着就偏了,郑岩打断她的哭诉,扭回正题。
“你是什么时候送你孩子这些东西的?金向原让孩子不准戴出去又是什么时候?沿着这个时间你想一想,会不会是有人看见了孩子炫耀,或者你上门送东西时有其他人在场,知道你给孩子买了很贵重的东西?”
曲荷擦着眼泪,嘴开合几次,这是在思考的表现,过了会儿她摇头。
“我不记得上门送东西的时候有谁了,反正都是我炫耀的对象,我送过好几次。孩子炫耀的话,也只能在小区下面,在学校里,和同龄孩子说吧?他学校里没有同一个小区的同学,因为我花钱送他转去了更贵的私立小学。那就可能是小区里的人,可是我想不出来小区里有谁会偷东西,又有谁会发疯砍人。”
说到这儿,她还小心问:“我儿子他,他的尸体……是怎么……我是想问,听说当时流了很多血,他……”
无法说完整一句话。
郑岩只能说:“结束后你可以去看看。”
然后继续问:“考虑到丢失的贵重物品基本都是你买的,我们目前也没查到和金家有关的嫌疑人,所以有一定的可能凶手是从你这里知道消息的。知道你买了贵重物品给孩子的人还有谁?你老公……”
“肯定不是我现在的老公!我买东西的钱都是他给我的。”
“那你仔细想想,你身边还有谁知道,或者你还告诉过谁?”
曲荷努力思考,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一瞬间动作顿两秒,然后借着擦眼泪的动作低下头。
“知道的人挺多的,我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别人问起孩子的抚养和教育,我都会说给儿子做了什么买了什么。”她眼睛连续眨动几下,语气沉痛。
总之就是人选太多,没有比较突出的怀疑人。
郑岩看着她,缓声说:“那行,感谢配合。”
询问完,曲荷在现任老公的陪同下,去看了金子轩的尸体。
没过两分钟,里面传来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痛哭。十几分钟后,她被现任扶着往外走,脸色苍白满眼惊惧。
看着他们离开,郑岩低声跟小陈说:“让两个便衣跟着她。”
谈迦问:“你觉得她有问题?”
难不成凶手真是曲荷?
“不一定,但她肯定隐瞒了什么,比如她知道谁是凶手。”
曲荷的车开远了,郑岩抬起手表看了眼,说:“这个点,痕检应该有结果了。”
痕检的工作繁琐杂多,有时候忙活几天也只能得出一两条没有推动作用的线索,但有时候又对案件的侦查结果起着关键性的作用,能在没有头绪的时候指出调查方向。
比如这次的三条重要线索——
“凶手留下的鞋印除了有个特别的污渍外,鞋底的纹路也很特别,看,这叫类钉鞋型纹路,也叫颗粒型,抓地力很强,通常是用在性能比较好的跑鞋上。跑鞋和跑鞋之间也有不同,很多品牌货都有自己特殊的纹路,甚至会有品牌的LOGO,凶手当时穿的鞋子,不出意外就这个外国牌子货——”
平板上显示着那一长串的英文品牌名,他们头挤头看着,和照片里凶手的血鞋印做对比。
“第二个重点,凶手在疯狂砍人的时候,动作太大,留下了两根头发,就掉在血里。有一根勉强残留有一点毛囊,做了DNA检测,男性,没在系统里找到匹配人员。不过这两根头发还能提供其他线索:凶手的头发漂染过,现在是深棕色。”
“第三点,两个死者中的老人,应该和凶手发生过肢体接触,她的指甲里残留了一些皮屑,当时挠得很深,凶手身上大概率留下了痕迹。”
凶手的穿着在监控里能看出来,黑色的短袖长裤,那死者能挠到的地方可能是手臂,脖子,或者是脸。
郑岩他们精神振奋:“很有用的线索,我们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
说嫌疑人就来了嫌疑人,中午十二点,跟着曲荷的人说她没回家,一个人偷偷去了解放南路。
解放南路,之前十几起盗窃案的嫌疑人就在那条街的某个地方。
郑岩:“曲荷果然知道凶手是谁,跟上去抓人!”
第108章 正义之师10
刑侦队赶到解放南路一个小区,曲荷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房间里被堵个正着。
两个人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惊慌失措地往后躲,缩在角落里,曲荷还低着头挡脸。
谈迦一进去就盯着那个男人看,和梦里的“她”做对比,虽然不知道脸是不是长这样,但高瘦的外形,下意识的视线躲避,一副窝囊气,都很符合对梦中凶手的侧写。
是个会在极度紧张恐慌下挥刀杀人,把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糕的蠢货。
郑岩让人把他们俩拉开,也目光沉沉审视着那个男人。
深棕色的头发,身上有没有抓伤暂时看不出来。
他给谈鸣递个眼神,让人立马去检查门口的鞋柜。
然后转向曲荷,她为儿子哭红的双眼还没消肿,表情紧张不安。
“曲女士,看来之前的审讯你说谎了啊,不是说你不知道谁有嫌疑吗,为什么要甩开你老公,偷偷来这里见这个人?他是你的谁?”
曲荷嗫嚅着嘴,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那让你老公来认一认,或者让金向原来,他应该很想知道杀了他妈他儿子的人到底是谁。你儿子在地底下,也很想知道。”
提到惨死的金子轩,不免就要回忆到两个小时前看见的可怕尸体,砍伤的痕迹遍布,当父母的绝对无法忍受。
曲荷整个人陷入痛苦里,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神色扭曲。
“是他,就是他!我跟他说过我给孩子买了什么,说过金向原赚钱了,他还去过金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也是我儿子!”
对方避开她的视线,低着头不说话。
但现在也不需要他开口,曲荷一个人交代的内容就足够他们了解这件事。
原来这是她的出轨对象,叫赵庆翔。
赵庆翔本来是金向原的朋友,三四个月前,曲荷在金家看望孩子时两个人见到的,之后没多久就搞在一起了,隔三差五就会来这儿幽会。
曲荷解释了很多,来掩饰她出轨的不道德,说自己和三任丈夫虽然都恩爱过,但直到遇见赵庆翔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他们有着精神上的共鸣。
正因为如此,激情之外,他们还会讨论人生,简称一起抱怨生活。
比如曲荷会在他面前抱怨金向原的没出息,不中用,会骂金大娘是个老妖婆,会说起自己如今能给儿子提供多优渥的生活,说起金向原现在靠包子店赚了挺多钱为什么几年前和自己在一起时不肯努力……
钱和贵重首饰的事情,她虽然在很多人面前炫耀过,但只在赵庆翔面前说得这么仔细,并且同时知道金向原家里有很多现金的,只有赵庆翔一个人。
她交代完,哭着说:“我在警局没说实话,是因为想找他问清楚。我想起来这些话只告诉过他,但我不相信他真的会做出这些事,他和金家无冤无仇的,还带我儿子出去玩过。但我一进门,就发现他不对劲……”
“他的表情太明显了,我开门都把他吓了一跳,一惊一乍,我问他,他根本说不出来,直接跪在我面前,只知道说对不起,说不是故意的。”
郑岩问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偷东西吗?”
曲荷茫然摇头:“可能,是想帮我出气?”
“你真以为你们是精神共鸣的真爱了。你知道他是个惯偷吗?三年内犯下过十一起盗窃案,而且都是针对老人孩子等弱势群体的。你觉得他是讲义气的爱人,他觉得你是送上门的金子情报员。”
曲荷难以置信。
谈迦注视着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别的不说,她的痛苦和茫然很真实,像脑子被儿子的死搅得难以正常运转。
和金向原在案发当天看见那滩血时一样。
“郑队,”谈鸣搜索完鞋柜,对着他们摇摇头,“没找到。”
郑岩重新看向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赵庆翔,他穿着拖鞋。
鞋柜里没有那双留下鞋印的鞋子,也没穿着,能去哪儿了?扔了?还是烧了?
他直接问:“赵庆翔,你应该清楚我们找上门来是因为什么。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你闯进金向原家中,也就是祥福小区三栋302盗窃,不小心被留在家里的老人孩子察觉到了,于是就地抽出一把菜刀,疯狂砍杀了他们,之后带着价值三四万的现金和首饰逃之夭夭。通过监控背影对比,我们还发现你之前还犯下过另外十一起盗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