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驰舟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又笑起来,“傅雪尽,这回你知道怕了?哈哈。”
傅雪尽深吸口气,冲柴思喊道:“跑啊!”
转身就跑,身后响起余镠和郑驰舟气急败坏的声音,“把她追回来!”
逃命般地跑。
心脏仿佛早已死掉,不会跳动了。
这副躯壳最后的使命,就是跑。
拉开门的一瞬间,傅雪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谩骂声更加逼近,眼里的绝望几乎满溢而出,却又倏然消失。
肾上腺素飙升的身躯停在原地,心脏又活了过来,扑通、扑通、扑通跳得又快又重,呼吸就像旋风之中的落叶般抖颤不已。
追上傅雪尽的几个男人差点刹不住,陡然见到门口的景象,他们有点慌张,但又中气十足地呵斥道:“你们谁啊?不知道这里被包了吗?”
方顺英立刻上前把傅雪尽拉到身边来,“雪尽,你没事吧?啊?”
她抓着傅雪尽的手腕,能感受到她在颤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顺着她的背不停轻抚。
“都怪我,我没有想到现在还有人敢这么找你的麻烦。”
傅雪尽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直直地盯着旁边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也是她打开门第一眼看见人,像梦一样的人……
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这张俊美的脸庞,令他更加不真实,如梦似幻。
随着泪水落下,呼吸变得困难。
理智清楚地知道,旁边还有好多人在,不该哭的,也没有哭的理由。
可是,当一个实诚的演员当久了,真实的哭戏拍得多了,泪水决定要流淌,早已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胸腔积压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第一颗泪珠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时,傅雪尽看见他抬起手,停留在她的脸庞边。
泪珠滴落。
他曲起五指,将手缩回。
接着,她听见他说——
“对不起,朋友来晚了。”
第22章
宽阔的宴会厅里,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门一打开,顿时冷凝。
一群训练有素的冷面保镖先行踏进宴会厅, 将郑驰舟带来的流痞手下慑得步步后退。
圆桌边的人都坐不住了,陆续站起来, 腿脚有点发软, 都不约而同往已经呆住的柴思身边靠拢, 打算先作壁上观。
余镠和郑驰舟面面相觑,郑驰舟仍然气焰嚣张,“你们是哪来的?”
保镖们开路, 霍浅彻迈开长腿走进来, 身后紧跟着一名气质成稳、神色凌厉的女性。
余镠瞪圆了眼睛, “刘晓慧,你、你怎么来了?”
在场的人心里大惊,这是海纳影视的副总经理刘晓慧, 二把手, 上个月之前她还只是三把手,但二把手与女明星沈渝的丑闻一经曝光, 她便高升了。
余镠极其不喜欢她, 所以打着恭喜她升职的旗号,硬是逼她先去把积攒的假期休了。刘晓慧估计也是不想得罪他, 促成傅雪尽出演《南风吹梦》后就去休假了。
现在却在这里。
刘晓慧的唇角微微勾起, “余总,我来之前还在想, 傅雪尽小姐在我们海纳影视的地盘上, 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被泼脏水泼一天都还得不到澄清, 现在看见你和外人一起把酒言欢,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你胳膊肘往外拐。”
余镠看一眼郑驰舟,不愿承认,喝道:“你胡说什么?”
“别激动,余总。对了,我还是跟你介绍一下吧。”
刘晓慧望一眼霍浅彻,恭恭敬敬道:“这位是霍二少爷,霍浅彻。”
霍。
霍家,是海纳影视最大的老板。
余镠张开嘴巴,似是想发出“霍”字的音,但喉咙就像被扼住一样。
他头皮发麻,壮起胆子,看一眼刘晓慧身边的年轻男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庞,就见又有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他认得的……
萧和宇走进宴会厅,一路走来,那双深邃的漆黑眼眸散发着犹如原始丛林里的顶级猎食者才有的谨慎、沉稳、冷酷又锐利的光芒,不怒自威的气场,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轰隆地压得旁人四肢打颤。
宴会厅的门悄无声息地被保镖关上。
傅雪尽眼含泪光,一身没什么力气地倚靠在门上,视线斜斜地凝视圆桌的方向。
方顺英还搂着她,本想让姜玲玲和苏妮带她回房间去休息,但她不愿意。
圆桌边,余镠一见到萧和宇,就知道刘晓慧介绍的霍浅彻是真的了。
作为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并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的年长男性,他第一次心虚得整个人开始发抖,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这两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子。
还得给这两个小子赔笑。
“哈、哈,霍先生,萧先生,你、你们别听刘晓慧胡说八道,我是在想办法,帮傅、傅小姐解决这个——”
余镠的话没能说完,被打断了。
萧和宇嗤笑一声,也没只看余镠一人,而是扫了所有人一眼,平静地问:“霍浅彻,有没有觉得你家这个‘海纳’,根本没有海纳百川?反倒是很能藏污纳垢。”
霍浅彻哭笑不得,幽幽道:“我这不是来清理门户了吗?”
清、理、门、户。
原来还把酒言欢的“污”和“垢”们瞬间就像被冷水从头泼到脚,心都凉到谷底。
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愣是说不出半句能为自己洗刷污垢的话来。
郑驰舟自知局势逆转,扯过睁大了眼睛看萧和宇和霍浅彻看得目不转睛的朱一一就想走,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保镖突然挡在他面前。
他不得不后退,唇角抽搐一下,理直气壮地问:“我可不是你们海纳影视的人,不让我走是想干什么?”
萧和宇的目光朝他斜过去,沉冷中满是无形的威压,又有轻飘飘的蔑视。
他不出声。
刘晓慧心领神会,即便是郑驰舟,郑家二少爷,大名鼎鼎的二世祖,在萧和宇眼里也只是蝼蚁一般。
萧和宇甚至懒得用正眼瞧郑驰舟,更别说理会郑驰舟的问题。
刘晓慧反问:“你不是海纳影视的人,你在这干什么?”
郑驰舟攥紧拳头,咬紧了后槽牙。
再环顾四周,全是萧、霍两人带来的保镖,跟电影里的特工似的,都是大高个,昂贵典雅的黑色西装都掩盖不了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
整个宴会厅前后两个门都被他们堵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郑驰舟想,就干脆抬手指着余镠等人,说:“是你们的人请老子来的!说今晚要让傅雪尽学会伺候男人!”
仿佛一道霹雳在头顶炸开。
傅雪尽瞳孔骤缩,紧紧盯着萧和宇的身影,只感到天地间都在颤抖。
或许不是天地,只是渺小的她自己。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宴会厅,越过门外的保镖和助理,头也不回地跑了。
“雪尽?”方顺英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关上房门。
傅雪尽靠着门板,强忍住的泪水簌簌掉落,哽咽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溢出唇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也许是因为杀人犯法。
没多久,傅雪尽的头顶传来两下清脆的敲门声。
大概是方顺英,或是助理。
她偏过脸,贴近不见光的门缝,努力用让人听不出哭腔的正常声线,若无其事说:“我要睡觉了。”
声音从门缝挤出,变得微弱。
萧和宇无奈地看着深色的房门,知道她就在门后,所以他一敲门,她就回话。
他也知道她在哭,却什么都做不了,想安抚她,但又……没有资格。
“晚安。”
薄唇微启,他无声地说。
“雪尽。”
万籁俱寂。
傅雪尽仰起头,凝望天花板,宴会厅里的一副副嘴脸在眼前闪现。
她的手在地上紧紧攥成拳头,缓慢而深深地呼吸着,企图令自己平静下来。
当仰人鼻息的小演员是这样子的,要面对恶毒的陷阱,要面对恶心的羞辱,要面对手握哪怕只有一丁点权力的男人的猥琐觊觎。
五年,她已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五年,接下来,只需要再忍一个五年……
事实上,再忍多少年,对傅雪尽来说都一样,她可以麻木处之,唯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
萧和宇看见了,听见了。
他来了。
傅雪尽低下头,看着走廊的地板,耳边飘起萧和宇轻轻的声音,隐约带着怜悯。
他说:“对不起,朋友来晚了。”
心里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驱使她从地上爬起来,振作起来,然后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塞进去,立刻就走。
萧和宇来了。
他看见了她的不堪,听到了别人对她的羞辱。
而她那么无能,那么无力,只会流泪,只会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