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椅子,不偏不倚,就在萧和宇的右手边。
“……”
“傅小姐,愣着干什么,你的位置在那里,还不去坐下?”柴思笑眯眯,客气地问道。
傅雪尽无法再迟疑,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萧和宇冷淡的审视下,礼节性地称呼道:“萧先生。”
她坐下,右手扶住椅子的边沿,于事无补地挪了一下,企图往右手边的梁洱靠近一点点。
圆形餐桌很大,坐八个人绰绰有余,人与人之间都空出来一个人的距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傅雪尽感觉自己跟萧和宇之间的距离小得就像桌子很小,只是两人桌。
“人到齐了,都吃吧。还想吃什么就点,不用拘束。”
今晚的东道主霍浅彻简短地说了两句,接下来理所当然就是海纳影视的主场了。
八个人里有五个是海纳影视的。
作为《南风吹梦》的导演,柴思就有义务当那个恭维上面、带动下面的人。他变得格外斯文,说话轻声细语,风趣幽默带动餐桌上的氛围,也克制着不令幽默变成聒噪。
在一片谈笑风生的融洽氛围里,和风影视的三个人稍显沉寂。
梁洱是例外。她的左手边是傅雪尽,右手边是闻修。因为被柴思提醒过,饭局上别和傅雪尽说话,所以她只能转头去和闻修说话。
声音压得低低的,细若蚊蝇,又激动雀跃。
“闻修,霍二少爷和萧大少爷也太好看了吧!”
闻修好笑地点着头。
“天哪,我离他们好近!我身边居然一下子有四个大美人!天哪!”
四个,从她的左边过去依次是傅雪尽、萧和宇、霍浅彻,右边则是闻修。
闻修莞尔,提醒说:“你自己也是大美人,站镜子前就能看见,不用激动得顾不上吃。”
傅雪尽依稀能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
右手边是热情似火的梁洱,左手边是冷如冰霜的萧和宇。
萧和宇不参与霍浅彻那边的谈笑风生,也不跟傅雪尽说话,甚至不怎么吃东西,拿着公筷,夹了鲍鱼呀虾呀蟹块呀,顺手就丢在傅雪尽的小锅里。
在萧和宇第一次丢的时候,傅雪尽愣住了,见他不出声,她只当他丢错锅,也当作没看见他丢错锅。
但很快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长长的筷子探过来,丢下东西就撤回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咕咚咕咚冒泡的小锅里,鲍鱼、虾、蟹块、贝肉等等海鲜在变色,在翻滚,升起滚烫的、鲜美的雾气。
傅雪尽仿佛看见自己的心,像小锅一样,被萧和宇的筷子丢下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又被一团小小的火焰炙烤着,愈发滚烫,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放在桌上的手机“噔”一声,傅雪尽回神,只觉脸颊热得异常,她连忙看手机。
梁洱:【雪雪,你的脸好红,没事吧?】
傅雪尽瞳孔骤缩,本能地不敢抬眸,和关心自己的梁洱对上视线,强作冷静地打字回复。
傅雪尽:【没事,被热的。】
放下手机,傅雪尽无奈看着小锅,已经满了,里面的东西翻不起滚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里的躁动,小声地冲萧和宇说:“萧先生,你的锅在你的左手边。”
下一秒,傅雪尽就听见萧和宇温和又淡漠的声音。
他轻声问:“你觉得我放错锅了?”
第28章
男人磁性的嗓音里溢出来的淡漠, 有几分不讲理的意味,仿佛在说:“我是你的老板,我用你的锅怎么了?”
傅雪尽垂眸, 老老实实说:“我是怕你没东西吃。”
话音一落,她把自己的碗推到小炉旁边, 筷子用得又快又好, 把小锅里已经熟了的海鲜统统夹到自己碗里。
萧和宇看着她的举动, 气笑了。
她确实打算一点都不留给他。
可是这一幕,就像一个预兆。
萧和宇微微恍惚,在傅雪尽要把小锅里最后的一只虾夹走时, 他鬼使神差拿起筷子, 直接叉住她的筷子, 阻止她把虾夹走。
筷子被压制的一瞬间,傅雪尽的心像震颤的大地,轰隆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从萧和宇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跃出, 劈开了尘封多年的地层。
傅雪尽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笑意似有若无, 说:“至少留只虾给我吧?”
怎么回事?
傅雪尽撤回筷子, 低头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碗,咸香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没有人为她解惑。
眼角的余光里, 她看见萧和宇的筷子把小锅里最后一只虾夹走。
两人的私语和举动,都明晃晃落在其他人的眼里, 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不小的浪潮, 但他们却都得当作没看见。
柴思端起果汁,偷偷和牛茂挤眉弄眼。
“看吧, 我就说他们会成。”
牛茂像是没看懂他的眼神,闷声把一杯果汁喝了,清甜遍布味蕾,却比酒还辣。
他依然没忍住,把视线投向傅雪尽。
萧和宇慢条斯理地享用了从傅雪尽筷子下夺来的虾后,便又继续拿起公筷,夹了海鲜往她的小锅里丢。
见她一动不动,碗里的东西也还没吃,他脸上的轻松神色顿时褪去,悬着心问:“怎么不吃了?”
这一问就像给木偶上了发条,她一眼都没看他,一声都没回应,木然地夹起贝肉塞进嘴里。
萧和宇忽然感到挫败。
他原以为,夹东西放在她的锅里煮,她夹去吃了,证明她不抗拒他。
可其实也只证明了她嘴馋而已,偏偏他还自以为是跟她抢最后一只虾。
现在好了,她变脸了,生气了。
桌上的盘子里已经没有生虾了,只剩还没融化的冰块。萧和宇郁闷地叫来服务员,让他再上一盘。
虾一到,他夹了两只最大的放进傅雪尽的小锅里,语气凉薄道:“别生气,我不和你抢了。”
闻言,傅雪尽停下机械性的进食动作,不明就里地看向他。
他终于把海鲜夹进他自己的小锅里了。
咕嘟咕嘟。
傅雪尽垂眸,看着自己的小锅,两只大虾在清汤里翻了一翻,几乎红透。
“萧先生。”
傅雪尽听见自己的声音,对上萧和宇的目光,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定川?”
萧和宇迟疑,“怎么?”
不管萧和宇究竟想干什么,傅雪尽都知道,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假如明天他还要去片场,那么她就会不知道怎么工作。
傅雪尽咬咬牙,身子倾斜,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说:“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女孩清冽的气息夹带海鲜的香味扑鼻而来,萧和宇沉闷的心如得甘霖,忽而又活过来。
“好。”他温和道。
“我觉得,”傅雪尽搭在桌上的手紧紧握起,“你和霍先生在这里,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会没办法专心工作。”
“……”
萧和宇很快就从她主动靠近的幻梦里醒来,平静地凝视她,脑海里将她说的话冷静地品味一番。
“你和霍先生在这里,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会没办法专心工作。”
这句话,站在所有人的角度上看,十分贴心,贴心得简直不是傅雪尽说得出来的。
可她说了,不仅说了,还用清亮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他,眼里的光芒带着浓烈的期盼,还有微不可察的心虚。
是其他人有压力,还是她傅雪尽有压力?
萧和宇直白地问:“包括你?”
傅雪尽错愕,又冷静道:“我也是人。”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靠得这么近。”
霍浅彻清越的声音响起,像一道号令,原本努力当作没看见的其他人,这会儿都不用再装作视而不见了,可以意味深长地笑着看萧、傅二人。
几束目光,红外线似的,瞄得傅雪尽连忙坐直,一脸霜色,矢口否认道:“没说什么。”
萧和宇配合道:“和风的内部事务,就不方便说给你们海纳的听了。”
霍浅彻轻挑眉梢,“行。”
一旁的梁洱睁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得想举手提醒一下萧和宇,“我也是和风的,我能不能听?”
但好奇害死猫。
她选择继续安静吃海鲜,难得经纪人不在,没法在她耳边念叨——“少吃!少吃!别吃了!保持身材!再吃下去怎么上镜?”
剧组的导演和编剧眼里只有霍家二少爷,忙着奉承,压根没空理她这个小人物。
于是,梁洱窃喜着,一只接一只,吃着最喜欢的北极甜虾刺身,小锅里也煮了满满一锅海鲜,浮沫堆在最上面,几乎不流动。
餐桌上,又只剩下导演和编剧两个老油条在和霍浅彻套近乎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