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
“……”
萧和宇眼睁睁看着她若无其事跟朋友视频通话,无语凝噎,默默扶额。
又干脆闭上眼睛,收拾打翻了一整天但无人问津的醋坛子。
孟礼在美国,这会儿还是一大早,她的模样看起来是刚睡醒不久。
“我刚醒就看到凝凝给我发了你的事迹。”
孟礼一捋长发,淡然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萧和宇睁开眼,静静听着。
孟礼问得很直接,很好。
傅雪尽眨眨眼睛,看了一眼萧和宇。
他像在闭目憩息,也像没眼看她,说白了就是懒得理她了。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是带了两个男人去陵园吗?跟哪个谈恋爱了?还是真的都谈了?”
傅雪尽一头雾水,“没有谈。”
“没有谈?没有谈,你带他们去看你的父母?”
听着孟礼开门见山的问题,傅雪尽在恍惚间明白,网上的人对此是怎么议论的了——
原来是都以为她带牛茂和李括去见家长。
傅雪尽叹一口气,又委屈又无奈,说:“我跟他们吃饭,吃完问他们有没有空,他们说有,我就让他们陪我去陵园。”
“就这样?”孟礼好笑道,“那问题在他们两个了。”
“他们有什么问题?”
“你和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傅雪尽想了一下,简单明了地说:“拍《风之影》的时候,他们就对我很好了,不过后来工作上碰不到面,就一直没怎么联系。”
孟礼说:“这充其量就是同事。这样的关系都愿意陪你去陵园,真是让人想不通。”
傅雪尽不觉得有什么想不通的,说:“你不也会陪我去吗?”
孟礼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
“你的高中同学,你的相亲对象,你的老板,你怎么不找他陪你去?”
随着孟礼揶揄的话语结束,傅雪尽脸色煞白,目光惶然地看向萧和宇,一时连呼吸都不记得了。
被提及的萧和宇,也清楚地听到了。
他放下扶额的手,缓缓抬眸,英俊的脸庞上隐隐散发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就像戴上了纯良无害面具的顶级猎手,又开始伪装了。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还在放出凌厉的光。
“卡了?”
孟礼看着一动不动的傅雪尽,只有一个想法。
“你那里信号不好吗?”
“……”
在萧和宇直勾勾的目光里,傅雪尽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果断结束视频通话。
“萧先生,阿礼是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傅雪尽的语气有点僵硬,就像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支吾。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该滚回隔壁了。
今晚为什么又来这里?她不太清楚。
萧和宇跟孟礼一样,得不到她的回答。
只看见她立刻起身,抱起黑色外套,拎起黑色背包,就要落荒而逃。
“傅雪尽。”
萧和宇起身叫住她,却欲言又止。
他到底没有孟礼作为某人最好的朋友的底气,所以没有办法像孟礼一样,想问什么问什么。
傅雪尽手忙脚乱地僵在原地。
手机“噔”“噔”响起。
萧和宇的气息微弱,轻声问:“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傅雪尽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什么。
“……我不打扰你了,萧先生,你早点休息。”
“……”
傅雪尽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哭得像清透的琉璃,斯斯文文,我见犹怜,这会儿就像做贼心虚,也像见了猫的老鼠,逃窜得飞快。
随着沉重的装甲门发出“砰”一声响,房子里倏然冷寂下来。
萧和宇回到客厅,看着傅雪尽坐过的位置,旁边还凌乱地扔着她用过的纸巾,心头涌上奇怪的感觉。
又觉挫败,又觉好笑。
傅雪尽对着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对着孟礼,倒是老老实实就把来龙去脉说了。
“你不是带了两个男人去陵园吗?跟哪个谈恋爱了?还是真的都谈了?”
“没有谈。”
“没有谈?没有谈,你带他们去看你的父母?”
“我跟他们吃饭,吃完问他们有没有空,他们说有,我就让他们陪我去陵园。”
萧和宇单膝跪地,浑然忘了自己有洁癖,一边捡起某人用过的纸巾,一边回忆着某人和孟礼的对话。
孟礼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还有一个叫孟以凝的。
最好的朋友,总是会知道最好的朋友很多事情。
最好的朋友,总是会调侃最好的朋友。
“你的高中同学,你的相亲对象,你的老板,你怎么不找他陪你去?”
为什么?
为什么孟礼不用别人来调侃傅雪尽,偏偏用他?
萧和宇捡起几团纸巾,犹如捡起几团灵光,豁然开朗的眉宇间,忽地有了自得的笑意。
第36章
孟礼:【?】
孟礼:【真的信号不好?】
怕孟礼担心, 傅雪尽继续和她视频通话。
孟礼随即接听,“信号好了?”
傅雪尽心有余悸地呼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他住在我隔壁, 我刚才在他家里。”
原本还懒洋洋的孟礼顿时来了精神,“你说什么?”
傅雪尽无奈说:“你说的话, 他听见了。”
孟礼一点儿也不愧疚, 兴致盎然问:“那他愿不愿意跟你去上坟?”
“……”傅雪尽如实说, “不知道。”
“别以为我来跟你吃这顿饭,就是有意跟你结婚了。”
鬼使神差,傅雪尽平静地将几个月前的相亲说给孟礼听, 像在诉说心中的不甘, 说完了, 她就让自己放下。
“……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她风轻云淡地说,“虽然一直都很喜欢他,但我不可能自甘下贱顺他的意。”
孟礼听着, 微蹙眉头。
她没想到两人相亲的时候, 萧和宇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
好像傅雪尽配不上他似的。
哪里配不上了?
“你刚才还在他的家里干什么?”
“……撞邪了。”
“……”
傅雪尽忽然唤道:“阿礼。”
隔着小小的屏幕, 隔着遥遥的万里, 孟礼凝视傅雪尽的眼睛,犹如坠入苍茫的漩涡。
她屏息静气道:“嗯?”
傅雪尽神色倔强又卑微道:“你跟我说,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
孟礼眨了一下眼睛, 安慰道:“五年很快就过去了,真的, 和过去五年一样。”
傅雪尽微微一笑, “嗯。”
出于想转移傅雪尽的注意力,孟礼问:“等隐退后, 你有什么计划吗?”
傅雪尽沉吟道:“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个农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
孟礼微笑地听着,目光隐隐沉凝。
她记得刚认识傅雪尽的时候,傅雪尽有伟大的理想,想当医生,救死扶伤的医生。
谁知道,时隔几年,傅雪尽的理想已经破灭,变成了一个不想再和人打交道的隐士。
“感觉凝凝也会喜欢。”傅雪尽心血来潮说,“到时凝凝毕业了,让她跟我一起走,这样我们两人就能作伴。”
孟礼越听,心情越复杂。
“我呢?”
“你?”傅雪尽忍俊不禁,“阿礼,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生活,是因为你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属于玻璃大楼,属于华尔街,不属于我。”
话音刚落,傅雪尽暗自想起萧和宇。
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是……
不属于她。
预料到自己的心情快要像盲目奔跑到悬崖边的羊群一样俯冲直下,傅雪尽趁自己还在笑,连忙和孟礼道别。
孟礼那边,是一天刚开始。
她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视频通话结束,傅雪尽颓然地低下脑袋,在一室光亮里,找不到曾经希冀的明天。
夜里,十点三十分。
傅雪尽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等待睡意找上自己。
然而,从十点上床开始,她已经等了三十分钟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轻振一下,“噔”一声响。
无法入睡的傅雪尽于是偏头看着手机,想拿起来看,又懒得抬手。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傅雪尽才终于朝手机伸出手。
黯淡的目光在看见一分钟前的提示音的源头后,漆黑的眸子犹如冰封的黑曜石,终于被太阳照拂而折出莹润的光。
萧和宇:【晚安。】
心脏跳动的声音,顿时涌出胸腔,充斥偌大的卧室。
就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击鼓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