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来的燕草听见她莫名的发笑顿时有些发懵,锦衣卫那些人多可怕啊,姑娘还跟那个宋佥事聊了天,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第152章 一百五十一自尽
有了宋恒的通融,苏家很顺利的就将还脱力的苏杏仪和她的两个儿子都给带了出来。
苏杏仪产后脱力昏沉,苏家专程让她跟刘氏坐了苏老太太的那辆朱缨华盖车,苏邀就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另一辆马车。
直到上了马车,温宗斌和温宗华也还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置信他们竟然就这么顺利的从温家脱离出来了。
才刚出来之前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温宗斌咬了咬牙拉了一把还在哭的温宗华,鼓足了勇气呵斥道:“哭什么哭!他都做得出那样的事了,还差点害死母亲。刚才我们出来之前,他还拉着锦衣卫说我们也是温家的人,若是我们要走也得带他一块儿走,否则就不许我们走……”世上哪里有这么不要脸和自私的爹?!
从那一刻起,温宗华就彻底的心寒了,他擦了一把眼睛,恶狠狠的道:“我们以后只有母亲,再没有父亲了!”
也幸亏他们还有这样一个母亲,否则的话,他们平时分明享受不了侯府公子的身份,如今却要跟着侯府一起沦为阶下囚了。
孩子们惊惶不安,苏邀知道现在说什么他们都听不大进去,就没多说什么,直到进了苏家,她才叮嘱他们两个:“待会儿去见老太太,也就是你们太外祖母,旁的事你们都不用管,也不必多说什么,安安心心住着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才是头一次见苏邀这个姨母,苏邀也分明还未出嫁只是大他们几岁,但是他们对苏邀却莫名信服,听见苏邀这么叮嘱,就急忙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苏老太太已经醒了,正恹恹的靠在引枕上由黄嬷嬷喂药。
见了苏邀进来,老太太立即就摆了手不肯再喝,紧张的看着苏邀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三和嵘哥儿呢?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的脸色极为苍白憔悴,向来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散了下来,大片的银丝夹杂在黑发中,看上去比从前老了好几岁。
黄嬷嬷急忙朝着苏邀使眼色,示意苏邀不要乱说话。
太医才刚千叮咛万嘱咐,说老太太此次能够苏醒已经是万幸,再也不能受刺激了。
苏邀却不必人多说也知道如今苏老太太的情形,她伸手握住苏老太太的手,略一停顿就说:“也没什么大事,温家欺负了大姐姐不错,可我们登门不久,锦衣卫就找上温家的门了,现如今我们已经把大姐姐给接了回来,还有宗斌宗华,也一道带回来了。”
苏老太太目光沉了沉。
从许家的来,苏老太太就知道苏杏仪的这个婆家是要不得了,都闹成这样了,温家也是没有好好过日子的意思,可温家竟然犯了事惊动了锦衣卫,她着实是没想到。
思忖了片刻,苏老太太就对苏邀道:“锦衣卫去温家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想必也就是因为这桩大祸,温家才折腾杏仪的吧?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放心,我受得住。”
最难以接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加上现在知道苏杏仪和孩子们都被接了回来,不管怎么样安全是无虞的,苏老太太更想知道温家在搞什么鬼。
黄嬷嬷知道这是要说要紧事了,早寻了借口退了下去,苏邀便把温家涉及黑熊发狂一案说了:“程定安应是抓住了这一点,让温世昌和忠勇侯借机对姐姐下手,姐姐一出事,您也支撑不住……”“合着都是冲着我这个老婆子来的。”苏老太太嗤笑一声,面带讽刺的说:“可程家才在你二舅的事情上吃瘪,应当正是谨言慎行的时候,怎么又这么大动作?”
再说,程定安怎么会知道温世昌勾搭弟媳妇对原配冷淡这种秘事呢?
“这就要问三太太了。”苏邀面色平静,仿佛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上一次二舅舅的事情就是苏杏璇给程定安出谋划策,可如今苏杏璇已经在咱们家了,她能传递消息出去,除了是三太太帮忙,恐怕没有别的可能。”
苏老太太也知道苏邀一直是派人盯着苏杏璇的,既然苏邀会如此说,那苏三太太必定是替苏杏璇通风报信了。
这对母女!
苏老太太心中对苏三太太再次皱眉,却抓住了重点问苏邀:“这一次程家和庄王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三番四次都要我死,可我纵然死了,于他们到底有何益处?”
这也是苏邀还没有弄明白的一点。
苏嵘查到一些线索没错,但是距离要给永定伯府和贺家翻案何止千山万水?
程家按理来说完全应当如履薄冰,先收敛锋芒度过这一阵子,再想其他法子消除痕迹证据才对。
可是程家的手段却如此激进。
这可跟上一世又有些不同。
从昨天的黑熊开始,她已经觉得事情十分的蹊跷了。
这些事就如同是一张非常密集的大网,不知道是想将什么东西套入网中。
讽刺了这么一句之后,苏老太太重新又静默了下来,有些疲倦的将身子靠在了软枕上,忽而又重新想起一事:“你大哥和父亲呢?”
他们是和苏邀一道出门的,怎么至今还未回来?
说起这个,苏邀也有些纳闷:“原本也是一道回来的,只是我和大姐的马车是从侧门直接进了二门……”话音还未落,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们的疑问,外头黄嬷嬷的声音就透过帘子传了进来:“老太太,三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
苏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帘子就已经被掀开了,还不等苏嵘进门,苏三老爷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苏老太太跟前:“娘!出事了!”
他说着,面如土色的说:“有人在菜市口自尽了。”
菜市口向来是处决犯人的地方,有时候多的时候,一天上百个人头落地也是有的,鲜血都能把地砖染红,死个把人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还是自尽,就更不值得一提了,怎么苏三老爷这么冒冒失失?
苏老太太正这么想,就见苏三老爷猛地跪在了地上。
第153章 一百五十二逆鳞
苏三老爷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的同时,苏嵘也紧跟着进门来了,他的轮椅发出轻微的转动声,到了苏老太太跟前,他先顾不上请安,而是看着苏三老爷喊了一声三叔,紧跟着就道:“天还没塌呢,三叔先别自己乱了阵脚,快起来吧,老太太大病未愈,着实禁不住打击了。”
珠帘在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碰撞声,苏三老爷惊魂未定,分明才开春,他的额头却布满了冷汗,整个人都如同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听见苏嵘这么说,他又顿时有些赧然,见苏邀也跟着自己跪下了,他讪讪的起来,定了定神,才对苏老太太说:“那人在菜市口自尽之后,留下一封血书。”
血书?
苏老太太若有所感,沉声追问:“说的是什么?你直说就是,我撑得住。”
“说的是……是当年围场之事!”苏三老爷闭了闭眼睛,有些艰难的吐出这句话,就深吸了一口气:“血书上说,圣上冤杀亲子,株连忠臣,是……”接下来的那几个字,苏三老爷几乎是用唇语说出来的:“是无道昏君……”这几句话说完,苏三老爷就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瘫坐在了地上。
而屋子里也久久无言,苏老太太猛地攥住了身边的床榻,面露惊疑,一时悚然而惊,全身的血液都好像一瞬间的冲向了脑门。
说通了,都说得通了。
苏老太太面色惨白,紧跟着就看向了苏嵘。
苏嵘的脸色同样的难看,他也表现的跟从前的镇定自若截然不同,缓慢而沉重的说:“那人……是郭叔……”苏老太太的手指甲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掌心给掐烂了,随即就震怒的摔了桌上的炕屏。
一地的碎片飞溅,可是苏三老爷却躲都没有躲一下,只是六神无主的看着苏老太太:“娘,怎么办?郭崇兴是父亲的旧部,也是大哥的臂膀……他忽然自尽留下这么一封血书,还是挑了大年初一这么个日子……旁人一定会以为这事情是我们指使的!”
元丰帝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先太子的事。
当年的事虽然未曾明言,但是其实人人都知道,皇帝后来是后悔了的,也曾经下诏让太子回京自辩,只是太子还未回来,就遭遇了土匪。
这事儿一直都是元丰帝心里的隐痛,也是龙之逆鳞。
所以哪怕许多人都知道太子冤枉,围场之事另有隐情,可也从未有人不识趣的提起来。
可是时隔多年,今天这件事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被重新提起来了。
大年三十黑熊发狂,大年初一曾经围猎随扈的老将自尽。
这在元丰帝看来,那必然就是一种挑衅。
而挑衅皇帝的人,该是什么下场?!苏三老爷简直都想去提着郭崇兴的尸体起来摇一摇,问他究竟跟苏家有什么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