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定安的面色猛然变了。
他已经意识到,宋恒是真的知道所有的事,而且是配合了苏家来设了圈套等着他。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这一片死寂简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粗重,宋恒往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的在桌旁落座,朝着程定安扬了扬下巴,淡淡的道:“说罢,你跟郭崇兴到底是何关系?”
郭崇兴!
程定安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给拽住了,他立即矢口否认:“什么郭崇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山也脸色大变,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郭崇兴的事情竟然会扯到他们身上。
“是么?”宋恒却丝毫不生气,他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声,仔细的观察着程定安的脸色,似乎是觉得很有趣,等到把程定安看的面色通红几乎都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他才缓缓走到床前,示意自己身边的锦衣卫将火把拿的近了一些。
等到确信这光亮足以让人将床上的情形看清楚,他才让人将程定安给提溜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问程定安:“既然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你为什么要来杀人灭口?”
什么杀人灭口?!程定安终于有些禁不住了,他十分反感宋恒这等轻飘飘的态度,好似他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似地,可他尚未来得及反唇相讥,就看清楚了床上的人的面孔。
而后他要出口的反驳顿时就被堵在了喉咙口,他睁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险些没有站稳。
怎么会!?
他当然知道这床上的人是谁----赫然就是郭崇兴的妻弟,也就是他当初收买了以后用来威胁郭崇兴的吴旺昆!
吴旺昆是郭崇兴的妻弟,郭崇兴的妻子只有他一个弟弟,一家子人都把吴旺昆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可吴旺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他正经事不会,吃喝嫖赌却十分擅长,简直说得上五毒俱全。
他就是设了个套让吴旺昆输了之后借了十万两银子,吴旺昆这人自小被宠坏了,眼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一听可能会剁掉手脚,只是提醒了他几句,他就想出了卖掉外甥外甥女的主意。
郭崇兴也就是因为儿女,才会被迫写下血书,在菜市口自尽的。
可现在,吴旺昆却死在了这里。
程定安觉得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隐约已经意识到了宋恒设的这个圈套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
不,不仅是性命。
程定安终于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恐惧,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声嘶力竭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你是故意栽赃陷害,你是故意的!”
面对这样的指控,宋恒还是半点儿恼怒也不见,他甚至还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别着急么……”程定安觉得自己如坠冰窖,整个人都要被冻僵了。
第166章 一百六十五甘心
宋恒慢慢的看着手里的茶杯,尝了一口之后似乎又嫌这茶水不够好,随意的放在了一边,扬了扬手。
他的心腹锦衣卫经历陈东立即就会意,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陈东很快就又拽着一个人进来了。
宋恒拍了拍手,引得程定安的心都猛地跳了跳,才大有深意的问:“怎么,长平侯世子不认识这个人吗?”
没等程定安反应过来,吴山先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这人分明就是帮他们设套去诓了吴旺昆卖了外甥外甥女的赌场混混!
只是,宋恒竟然连他都找出来了!
程定安更是大惊失色,意识到宋恒是有备而来,非得把杀了吴旺昆的罪名栽赃在他头上了,他顿时表情狰狞的道:“宋恒!就算是我认识这人又如何?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杀他?!”
宋恒笑了一声,很是惬意的坐在凳子上,就像不是坐在普通的客栈的木凳上,而是坐在黄花梨的圈椅里,他优哉游哉的啧了一声:“无冤无仇?若真是无冤无仇,那你为什么给人家设套?再说,他可是郭崇兴的小舅子啊,你前脚给人家设套,让他欠下了大额赌债卖了外甥外甥女,后脚郭崇兴就在菜市口自尽了,这也太巧合了吧?”
当然不是巧合!
程定安一时之间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宋恒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都怪苏杏璇送消息出来的时候距离宴席的时间太短,以至于他的计划也十分匆忙,并且根本来不及让别人出面,只好自己让吴山去办。
或许就是这样才漏了痕迹。
他心乱如麻,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只觉得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耳边有无数的蜜蜂在飞。
宋恒逃了挑眉,见程定安一时答不上来,就紧跟着又道:“吴旺昆曾经告诉我,说是他卖了外甥和外甥女之后,郭崇兴就找上了他,还把他给打了一顿,说是都是因为他,才害了一家人。过不多久,郭崇兴就死了,吴旺昆怀疑郭崇兴之所以会自尽,其实不是因为真的要帮永定伯世子伸冤,而是被人威胁,不得已才这么做……”程定安紧紧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这儿等着!
他跟庄王想要把指使郭崇兴的事情推给永定伯府,可是宋恒却要把这罪名推在他头上!
不!不只是宋恒,还有苏家!
那个所谓的来报信求救的柳家的,分明就只是一个鱼饵,只是为了引他上钩的。
程定安正顿时气怒不已,他竟然着了人家的道!
可他面上决计不肯承认,只是咬牙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分明是你在故意污蔑!”
“证据在此,还容你抵赖?!”宋恒轻轻的抬了抬下巴,挑衅似地望着他:“这里的人难道不是你带来的?!我们一踹开门就见了你在这里,你若不是心虚,为何要杀了吴旺昆灭口?!”
这就是一个死结!
程定安暴躁不已。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之前为了算计苏家而设下的套,但是他此时怎么能够说出来?
既然不可能说出来,那么有吴旺昆这件事在,又有那个赌场的混混是见过吴山的,他现在简直百口莫辩。
想到这里,他控制不住的觉得心慌。
不行!
他不能落在宋恒手里,否则的话,别说宋恒会不顾一切让他有罪,庄王那边只怕也要杀了他灭口。
只不过短短一天时间,算计人的跟被算计的就颠倒了身份,他从猎人成了别人的猎物,这滋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他看了吴山一眼。
吴山顿时会意,猛地大叫了一声朝着最近的一个锦衣卫扑了过去。
趁着这瞬间的功夫,程定安也已经跳了起来。
他也是勋贵武将家里出身,自小也是勤学武艺的,此时趁着吴山不要命的缠住了几个锦衣卫,他后退了两步,朝着早就已经观察过的那扇窗户飞跑了过去。
逃!
不管怎么样,先逃出这里。
至于吴山和老李他们,都没关系,只要不抓住他本人,他就大可把一切都推给吴山。
留着命才是最要紧的。
他猛地推开了两扇窗户,整个人如同是燕子一般,轻轻巧巧的从窗户跃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响起,他丝毫不以为意,紧张得几乎已经想要作呕,落了地,他才稍微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可也就是在同时,他猛地看见自己面前有一双黑色的皂靴。
他还未来得及露出的一丝笑意彻底僵住,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片刻,一抬眼就碰上了宋恒似笑非笑的脸。
“啧。”宋恒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笑意:“世子若是真的跟此案无关,又何必要跑呢?可见是做贼心虚啊!”
这只狐狸!
程定安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落进了程定安的圈套里----哪怕之前他还有解释或是搪塞的借口,到现在,也丝毫没用了。
没有人会信了。
哪怕是庄王肯出手捞他,宋恒这边都决计没有任何漏洞可钻了。
程定安顿时心灰了一片,生平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栗。
也就是在此时,他后退了几步,仰面摔在地上,忽然看见了二楼处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女孩子,哪怕是在这样的夜色里,只凭着二楼梁上挂着的那两盏灯笼,他也能清楚的看见她冷酷的面容。
苏邀。
毫无预兆的,这个名字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是苏杏璇无数次的在他面前提过的那个少女,他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认出了不远处那个少女。
他眯了眯眼睛,遇上那双同样冰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反而陡然清醒了。
是苏邀跟宋恒一起算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恒的绣春刀却已经更快的到了面前。
宋恒出身尊贵,却自幼跟着他父亲上阵厮杀,听说曾经还亲手斩杀过胡人,遇上他,程定安的那点功夫就不够看了,不过几个回合,就已经被宋恒轻松压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