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二爷却不等苏老太太说完,就很诚恳的道:“老太太您不必多说,是非曲直,我们心中都有数。这些年来,也是我妹妹太过任性了,桉儿也很该吃些苦头,您放心,来的时候母亲就叮嘱过了,说不管您如何处置,我们家并没有意见。”
他现在对妹妹也是失望至极。
漕运出事,程家之所以盯上他,说到底也跟苏桉什么事都跟苏杏璇说不无关系。
他这个当舅舅的也算得上对苏桉和苏杏璇不错了,可这两只白眼狼,半点儿情分都不讲。
苏杏璇也就罢了,本来就不是亲生的骨肉,养不熟是正常的,可苏桉呢?
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差点儿还丢了性命,但是苏桉竟然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反而成天为了苏杏璇闹的沸反盈天的,这样的外甥,想想他就觉得心寒。
现在这两个祸害一个送走了一个病了,他反而真心实意的觉得是好事。
苏老太太见他的确不想过问,也就不再多说,说了一会儿话,听见贺二爷说贺太太想见苏三太太,就点了点头:“就算是你娘不说,我也正打算让她回去一趟,你既然正好来了,那也好,你就正好带着她们一道走吧。”
贺二爷起身恭敬的应了,转头去接苏三太太。
苏三太太房里一片寂静,自从昨天回了院子之后,苏三老爷就再也没进过这道门,倒是黄嬷嬷带着几个比丘尼来过,说要在院子里开辟一间小佛堂。
老太太院子里的妈妈们虽然是德高望重,可素来都是不管事的,如今这副作态,只要脑子机灵些的,都知道三太太怕是犯了大忌讳了、因此今天虽然是初二,贺太太也已经搬来了京城,可竟然也没人敢提起回娘家的事。
这会子进了院子,连贺二爷也察觉到了气氛低沉,可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皱了皱眉,就径直上了台阶,等到里头绿藻出来,才挑了挑眉:“去准备准备,服侍你们太太回娘家去。”
绿藻正六神无主,见了贺二爷来,简直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着急忙慌的答应了,就急忙去准备东西了。
苏三太太正靠在南窗底下的美人榻上,听见声响,一抬头看见了贺二爷,她还有些不可置信,等到再三确认自己并没看错,的确是哥哥过来了,她当即就忍不住眼泪,哽咽着喊了一声二哥。
贺二爷还出来没见过每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虽然心里有气,可也忍不住有些心软,摇了摇头才道:“你说我说你什么好?早就劝过你,那两个孩子太亲近了,亲近的过了头,不像是正常的兄妹,可你总听不进去。汪家的事情之后,你也早该下决断,可你仍旧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句难听的,全都是苏三太太自己独断专行,偏听偏信,真是怨不得人。
苏三太太眼泪啪嗒落下来,抿着唇一声不吭。
第172章 一百七十一自首
贺二爷叹着气,他虽然是很生气妹妹如此糊涂,可到底是亲妹妹,他最终还是心软,等到苏邀也出来了,就咳嗽了一声,让苏邀上了苏三太太的马车。
苏邀怔了怔。
她向来是不跟三太太同车的。
如今更是连苏三太太的屋子都少去了。
可她愣了片刻之后,还是顺从的听了贺二爷的话上了苏三太太的马车。
苏嵘送客出来,见状就扬了扬眉毛。
看着那辆马车走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人啧了一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一身白蟒箭袖的宋恒。
素日宋恒都十分喜欢穿锦衣卫的飞鱼服,黑漆漆的看上去就跟修罗一样不好招惹,可今天他穿了这样一套衣裳,看着却跟正常人家里的世家子弟一样了,区别只在于他的眉眼仍旧精致的有些过了头,比平常人更加出挑。
“宋佥事。”苏嵘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宋恒客气的拱了拱手:“宋佥事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宋恒嗯了一声,看了陈东一眼,陈东就很知机的冲苏嵘亮了亮两只手的礼物,笑着道:“劳驾,请贵府帮忙点个鞭炮,我们是来拜年的。”
一旁早就已经惊呆了的李瑞此刻才如梦初醒,听见说是来拜年的,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昨天晚上才跟宋恒这个杀神在一起,是亲眼看见宋恒是如何杀了那个吴旺昆还面不改色的。
这个平常杀人就跟杀鸡一样的修罗登门竟然是为了拜年,他茫然的上前接过了那封巨大的鞭炮,冲着苏嵘看了过去。
见苏嵘点点头,他也不让门口的小厮帮忙,自己抱着鞭炮到了台阶下,在牌楼前将那鞭炮给点燃了。
在京城的勋贵和当官的人家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日下来,谁家门前的鞭炮碎屑多,那就说明谁家人缘好,官儿做的高,地位高,人气旺。
因此每到了过年的时候,一整个上午都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这一年苏家的鞭炮却放的格外的多,宋恒登门之后,隔壁的几家邻舍也通通都登门了,以至于苏三老爷刚处理了苏桉的事,一回家就忙的不亦乐乎。
宋恒本人却由苏嵘亲自招待。
进了正堂,苏嵘请宋恒坐了,看着下人上了茶,才挑了挑眉问:“才刚不知道宋佥事在笑什么?”
“没什么。”宋恒若无其事的挑了挑眉:“就是觉得苏四小姐还挺有意思的。”
苏嵘皱了皱眉,不大愿意跟宋恒谈论自己的妹妹,就又打听:“不知道程定安招了多少?”
他知道宋恒不会无缘无故的登门,现如今他们跟宋恒之间的交集,也就是程定安这个人了。
程定安如此针对苏家,还弄出郭崇兴的事,不必说也知道肯定跟当年围场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看宋恒这样子,分明也是对当年围场的事情过分感兴趣的,否则这两次也不会出手帮苏家脱困了。
“硬骨头,不肯说。”宋恒眯了眯眼吐出六个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主使人设套让郭崇兴自尽的,坚持一切都是为了帮温世昌的忙----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温世昌。”
苏嵘脸色肃然:“他身边还有护卫……”“他那个叫吴山的护卫一进了诏狱就自尽了,说是对不住自己主子,他是收了温世昌的银子,才会去找吴旺昆的麻烦。”宋恒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眉眼间一片漠然:“责任全都被他那个护卫拉过去担在了自己身上,其余的事又都推给了温世昌,要命的是,郭崇兴出事之前,的的确确是去过温家的,有许多人可以作证。”
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对程定安有利。
只要程定安能够咬死自己不知情,还真的不能对他怎么样-----那天赖伟琪的态度苏嵘是看在眼里的,他知道宋恒虽然如今深受皇帝宠爱,但是锦衣卫终归还不是宋恒短时间内可以掌握的。
若是有证据还罢了,若是这么下去,程定安很可能最后能够脱身。
“温世昌那里……”苏嵘的话还未说完,宋恒就笑了一声:“温家父子已经被赖指挥使押走了,他说要亲自审问。”
果然是如此!
苏嵘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无非就是想用程定安作为突破口,干脆把当年的事摊开在明面上,到时候查个清楚。
可现在赖伟琪分明是有心遮掩。
“那宋佥事有何高见?”苏嵘压住心里的烦躁,还没等到宋恒的回话,陈东就飞快的走了进来,也顾不得苏嵘就在跟前了,径直到了宋恒跟前拱手:“大人!忠勇侯夫人到南镇抚司衙门投案了,她为忠勇侯父子鸣冤,说是忠勇侯和温世昌是冤枉的,她有证据!”
宋恒立即眉毛一挑,也顾不得跟苏嵘打招呼了,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苏嵘却若有所思。
看来苏杏仪揣摩得忠勇侯夫人果然透彻。
她说忠勇侯素来谨慎,做什么事都会有个预备,现在看来,她果然没有猜错,这件事,忠勇侯夫人也是有参与并且知情的。
知情好办啊。
他听说苏三老爷已经回来并且开始招待客人了,便吩咐何坚推着自己去了苏杏仪的院子里,快要中午了,苏老太太也懶怠见客,这个时候应当是在陪着苏杏仪说话的。
果然,才进苏杏仪的院子,他就见到了老太太跟前的余夏正在廊下指挥着小丫头们去撵一只兔子,见了他来,余夏急忙上前亲自挑帘子。
屋子里热闹的很,不仅老太太在,温宗斌和温宗华兄弟俩也都在,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听老太太跟苏杏仪说话,见了他来,急忙站起来叫舅舅。
苏嵘温和的应了一声,又道:“大过年的,你们怎么都拘束在家里?外头街上热闹着呢,快去玩儿吧。”
一面就让何坚领着他们出去。
孩子们到底是玩心重,听见苏嵘这么说,见苏杏仪也点头,就急忙跟着何坚出去了。
苏嵘这才对老太太和苏杏仪说:“忠勇侯夫人去了南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