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夺位一直都是被人攻讦的一点,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跟明昌公主力排众议,开城门拿出密诏,说先帝临终前乃是立了当今为储君,只是被废帝捷足先登了。
所以宗室虽然因为当今夺位而被大清洗了一番所剩无几,可太后的母族却跟着水涨船高。
元丰帝对于仅剩的这些宗室和太后的母族都是格外优待的。
汪家是文臣清貴,汪悦榕跟这些勋贵的女孩儿之间本来也就是面子情,说得多了,这些勋贵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端来,只好忍气吞声。
又觉得对苏邀十分愧疚。
出了院子的苏邀却并没有被排挤的难堪。
诚然如苏嵘所言,她需要朋友,可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是人见人爱的,要融入这个圈子,只能一点一点的来。
汪家清贵,虽然如今汪大老爷做到了礼部侍郎,一家三进士,风光无比,可其实却并不十分阔绰,这院子也不大,后花园不过是小小一个,有一个小型的湖,湖边四边都是枝叶垂在水面的柳树。
她到了上次跟着贺太太来过的八角亭,就见那几只小猫正在垫子上慵懒的或是躺或是在爬,旁边负责看猫的小丫头正抱着一个簸箕跟前跟后的照看着。
苏邀上前去看。
那个送她出来的丫头便拉了那个小丫头在一边:“这是苏家的姑娘,是姑奶奶的外甥女儿……”小猫儿圆滚滚的十分可爱,虽然小却毛发蓬松,像是小狮子一般,憨态可掬,既然是打着看猫的借口出来的,苏邀自然要待一会儿,她坐在了围栏石凳上,数了数,发现总共是五只小猫儿,花色各异。
有只浑身雪白的猫儿爬到她跟前,伸出舌头好奇的在她手上舔了舔,苏邀笑了笑,正要俯身把猫儿给抱起来,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苏四姑娘!”
苏邀抬起头,见叫她的是一个身穿湖绿色比甲的小丫头,便点了点头:“怎么?”
“找到姑娘就好了。”那个小丫头松了口气,冲着苏邀福了福,笑起来道:“苏姑娘,才刚您的丫头……好似是叫燕草的那个姐姐去大小姐的院子里找您,谁知道却不小心撞到了田姑娘,田姑娘说她不知道规矩……”苏邀顿时凝眉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我的丫头?”
“是。”那个小丫头歉意的望了她一眼:“田姑娘到底是客人,我们姑娘怎么解释说那是您的丫头都没用……您看您是不是过去瞧一瞧?”
燕草之前才被苏桉给踹了一脚,太医说伤的不轻,要好好的养着,这些勋贵姑娘十分骄横,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少不得找燕草的麻烦。
这个丫头苏邀见过,是刚才汪四太太带在身边的。
她权衡了片刻就站起来:“过去看看。”
小丫头笑盈盈的应是,就领着她出去绕过了假山,往卷棚那边去。
才走出了一段路,苏邀就站住了脚,满脸疑惑的看着她:“这不是去你们姑娘院子里的路。”
她来了汪家两次,汪家又不大,对于汪家的一些格局大致是摸清楚了的,这不是去汪悦榕院子里的路。
小丫头面色不变:“姑娘不知道,您走了之后,田姑娘就嚷着要去卷棚里看刚开了的蝴蝶兰,所以大家都陪着过来了。”
苏邀站住不动了:“是么?那我的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一点呢?”
小丫头愣住,似乎没想到她如此敏锐,怔了片刻才含糊不清的说:“大约是哪里有急事……”苏邀心中已经确定所谓的燕草遇见了麻烦只是托词。
只是这个小丫头是四太太身边的人啊,四太太指使的她?可又是为了什么?
她冷冷的立住了脚:“不必了,既然燕草遇见了麻烦,我们也只是来做客的,还请姐姐去替我把人叫出来吧……”小丫头却忽然上前来拉她:“苏四姑娘,前面就是了,燕草姐姐性子软弱,您自己不过去看看,怎么能放心呢……”苏邀冷冷的打开她的手,毫不迟疑的扬声问她:“我说过了!我的丫头若是有事,你们府里自然有长辈会作主,你这样拉拉扯扯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这样高,小丫头之前的从容顿时全都消失了,变得急切不安:“苏四姑娘……”正争执之间,卷棚里忽然有了动静,帘子一掀,一个身材圆胖的影子蹿了出来,一面气喘吁吁的朝着苏邀她们这边蹿了过来。
果然是有问题。
这一招苏邀上一世也不是没见过。
程定安的那些姨娘们跟他的那个白月光的这些招数可是层出不穷。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汪家遇见。
她后退了一步,拽着那个丫头的手腕,生生的将那个丫头给抓着挡在了自己的跟前。
不管怎么说,这个丫头绝不能放走!
有这个丫头在,不管汪家或是汪四太太打什么主意,都不要想着能算计她什么!
她倒是想看看,她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第189章 一百八十八疯子
那人如同是一阵风似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风卷残云一般将那小丫头撞倒在地,又毫不停顿的冲着前面跑远了,快的苏邀连个影子都没有瞧见。
她顿时怔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程定安那些红颜知己和宠妾们一个个的也不是没使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可那都得捉奸成双才行啊,毕竟傻子都知道,这种事是不能凭着一张嘴随便就给人定罪的。
汪四太太处心积虑的让这个小丫头引着她过来,总不能真的只是好心让她出来看看风景吧可人怎么忽然就跑了?
小丫头也一副凌乱的样子,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那跑得远了的身影急不可耐的拔腿就要去追。
苏邀眼疾手快的拽住她,正要说话,卷棚里就传来一阵女孩子的尖叫声,声音刺耳,让人心惊。
她愣了愣。
小丫头也完全怔住了,偏偏这时候,假山后头就传来了汪四太太的说笑声:“瞧瞧亲家太太,一时半刻没有看见咱们幺幺就不行……”小丫头面色惨白,身子颤抖得如同是秋风中的树叶。
又有温和的声音响起来:“幺幺在家里就是跟母亲寸步不离的,四嫂应当不是才知道,怎么还取笑人?再说,那些姑娘们也太排挤人了,幺幺是个不爱说话诉苦的性子,母亲也是担心她受了委屈。”
这是贺二奶奶的声音。
苏邀侧头去看小丫头,见她忽然死命挣扎起来,便下意识将那个小丫头拽的更紧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贺太太一行人已经从假山后头转出来,正好听见了那声尖叫,不由得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贺二奶奶有些诧异,见贺太太的脸色不好,下意识以为是苏邀出了什么事-----除了苏邀之外,其他的姑娘们可都跟汪悦榕在一块儿,来这里的也只有苏邀了。
苏邀是婆婆的心头肉,这一点贺二奶奶心知肚明,也正因为如此,贺二奶奶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汪四太太。
难不成……她瞪大了眼睛。
汪四太太却根本顾不上她的目光,只是仍旧笑意盈盈若无所觉的往前走了几步:“咦,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咱们的幺幺被猫儿吓着了?”
贺太太面色阴沉,苏邀怎么可能会被一只猫给吓着?
现在想想,汪四太太引着她过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也实在太刻意了,说什么苏邀被那些姑娘们为难了,一个人去园子里散心。
她知道是出了事,也知道这事儿应当跟四太太有关,当即就不愿意四太太去掀帘子-----反正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可汪四太太今天显然就是打定了主意,片刻不停的就伸手去打帘子了。
而后汪四太太自己也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众人都愣住了。
贺二奶奶搀扶着贺太太的手顿时猛然收紧,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个局已经如此明显,若是到时候婆婆为了苏邀毫不顾忌……贺二奶奶心中忍不住埋怨汪四太太十分大胆。
可贺太太愠怒的声音却消融在了背后的一声‘外祖母’的呼唤里。
是苏邀!
贺太太转过身去,见苏邀拽着一个小丫头从边上的树林里走出来,顿时就目光闪动,扬声喊了一声幺幺。
谢天谢地,苏邀没出现在这卷棚里。
贺二奶奶也怔住了,她惊疑不定的看着苏邀,又看看已经震惊得形容不出脸色的汪四太太,勉强笑了笑:“幺幺,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邀冷冷的笑了笑,扬了扬手里拽着的那个小丫头的手:“我也正想问一问这位姐姐,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可真是巧了。”
她说着看向了还面无人色的汪四太太,缓缓勾起了嘴角露出个嘲讽的弧度:“不知道您能不能为我解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汪四太太魂飞天外,她捂着嘴看着缓缓走来的苏邀,立即就放下了手里的帘子,手指都在颤抖,反而厉声质问苏邀:“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