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刘忠咳嗽了一声,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宋家那位十一公子是在三元楼里跟人起了冲突,听说事情闹的很大,十一公子少年意气,盛气凌人,三元楼的掌柜见是十一公子,根本不敢如何相劝,十一公子最后激愤之下,不知怎的抄起了手边的一个瓷碗朝着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竟然把人家砸的脑袋开花了。”
什么?
宋十一如此彪悍?
秦太太体会到了些什么:“所以……”刘忠点了点头:“所以有人就去请了宋佥事,宋佥事看见是弟弟闹事,就把宋十一公子抓走了,听说是搁在了镇抚司,谁知道……”秦太太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攥紧了拳头问:“谁知道怎么了?”
“谁知道宋佥事今天回去,却发现宋十一公子在镇抚司昏迷了,而且到现在还未醒。”刘忠跟秦太太禀报着:“您不知道,宋佥事今天就是去三元楼抓人的,却正巧,宋家大公子也带着人过去了,跟宋恒千把怒张,险些打起来,口口声声说是宋恒有意害十一公子,若是十一公子出了事,绝不会跟宋恒善罢甘休。”
这么大的事!
秦太太啧了一声,问;“说的清楚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汪家老太太也正揉着自己的眉心,打断了一边禀事的大太太,问汪大少爷:“你说什么?宋十一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
一旁拿着礼单预备到时候送过去苏家的汪大太太也惊住了,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汪大少爷点点头,喝了口茶润了润已经干燥的发痒的喉咙,急忙道:“是千真万确,宋恒去三元楼搜了一圈,就是为了找当时跟宋十一斗殴的人,说是怀疑那个时候宋十一就中毒了。”
真是多事之秋。
汪老太太心中不安,就转过头去看着大儿媳:“老五家的还未回来吗?”
汪五老爷和汪五太太回娘家去了,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之前汪老太太一直忙着就没怎么注意,但是现在却不由得担心起来了。
她是知道的,自家这个五儿媳跟宋恒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两人见面就没好事。
但是宋十一却是五儿媳最小的弟弟,是由五儿媳一手带大的,两人最是亲密不过。这次宋十一中毒昏迷,还不知道五儿媳会怎么怪罪宋恒,甚至可能跟宋恒恶言相向。
汪大太太也心领神会,跟着很是担心的摇了摇头;“还未回来……要不要我派人过去瞧瞧?”
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未必有心情招待上门打听的人,汪老太太摇了摇头,忍不住就叹气。
汪大少爷却道:“五婶和五叔都在三元楼那里呢,我看到了他们,但是人太多且杂,我实在是挤不过去,只好先回来了。”
什么?
汪老太太和汪大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眼睛都有些痛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宋大少爷也在,要拉着宋恒回家去请罪,说是十一少爷昏迷不醒,已经去请了大夫看了却束手无策,宫里的太医如今赶过去了,若是十一少爷还有什么事的话,就要宋恒偿命。”汪大少爷啧了一声,很是唏嘘:“五婶哭起来了,指着宋恒说他不是人,说若是十一少爷醒不过来,她一定会杀了宋恒给十一少爷报仇的。”
广平侯府的矛盾就这样彻彻底底的被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丝毫没有任何遮掩了。
汪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10章 坦诚
汪家因为听见这个消息而忐忑惊慌,以至于一开始根本不想管这件事的汪老太太在跟汪大老爷商量了之后,也不得不让汪大老爷夫妻上门去看看宋十一的情况----都是姻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已经闹的沸反盈天人尽皆知,再没有反应的话那就太过分了。
不仅汪家这里得到了消息,等到了晚上的时候,该听见消息的人家都听见了。
苏老太太正沉吟间,外头就传来消息,说是贺太太来了,便忙让人打着灯笼去接,自己也让人去请苏邀跟苏嵘过来。
苏邀到的时候,贺太太也正搀扶着黄嬷嬷的手到了康平苑门口,见了苏邀,面上终于有些浅浅的笑意,拉着苏邀的手一道进了院子。
苏老太太正倚在炕上,见了贺太太和苏邀一同进来,吩咐余夏上茶,一面对贺太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快坐吧,今儿看样子是得在我这儿歇一晚了。”
贺太太顾不得跟她客气那么多,几步上了炕,推了余夏递过来的茶,等到苏嵘来了,下人们也全都退了出去,才皱着眉头很是头痛的把今天听见宋家出事的消息说了。
苏嵘十分敏锐的看向了贺太太,不动声色的道:“宋恒其实一开始就跟宋家其他人的关系不好,他是两岁了才被广平侯抱回家里的,听说就是因为这一点,广平侯世子夫人当初还差点闹的要自尽……”这件事的确在当年闹的很大,广平侯世子还被御史弹劾了。
但是不管到底内里如何闹,最终广平侯府还是承认了宋恒的身份,并且给他序齿,开了认亲宴。
只是这么多年,宋恒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广平侯世子在外头行军,很少回到京城来,偶尔回来,也从不跟少年宫家的其他人一起出现。
苏嵘之前虽然因为不良于行而只在书院读书,但是却也知道宋家这一辈的小辈们谈起宋恒都是很排斥的。
前年年底宋恒开始回京之后,就迅速在京城出了名,人人都知道他是一等一的纨绔,宋家诸人的关系就更差了。
苏嵘想到这里,有意无意的道:“所以,闹出这么大的事,其他人怎么议论暂且不说,宋家其他人肯定却都会觉得是宋恒对宋十一下手了的。”
这是实在话,宋家其他人对宋恒的观感从汪五太太就可见一斑了。
贺太太的眉头忍不住皱的更紧了:“宋恒不是那样的人!”
苏嵘一直在观察贺太太和苏老太太的反应,听见她这样说,先是一怔,而后就若有所思:“亲家太太怎么知道,莫非是跟宋家有什么渊源?”
贺太太顿时怔住。
苏老太太也难得的有些焦虑似地,摇了摇头先于贺太太一步解释说:“她的意思是,宋恒虽然外头名声不好,但是其实却进退有度-----从黑熊案就能看出来,他实际上十分聪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陷害宋十一,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苏邀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就忽然出声:“我听说,有人最近提议祭太子陵寝。”
屋子里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贺太太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苏邀,眼里全都是震惊和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惊恐,大声的问苏邀:“幺幺,你是什么意思?”
苏老太太的反应虽然不如贺太太那样剧烈,却也算得上是激烈了-----她手里的茶杯没有拿稳,哐啷一声摔在了桌上。
苏嵘观察着,而后眉间皱出了一个川字,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梭巡。
苏邀叹了一声气。
她对于贺太太和苏老太太她们从来没有说完全的实话----因为知道她们或许不大能接受的了她的说词,但是同样的,苏老太太和贺太太何尝不是也有重要的事情在瞒着她?
现在是时候将这层模模糊糊阻挡在中间的隔膜给揭开了。
“我还听说,最近有传言说,当初太子妃临死之前其实已经诞下一个男婴,并且让心腹之人秘密送走。”苏邀的声音压得十分的低,连苏老太太和贺太太她们同在房间也要十分费力才能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
而在听清楚的同时,贺太太已然脸色大变,情绪激动的喝了一声:“幺幺!”
苏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刚才的试探竟然得到这样的结果,他也十分的吃惊,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向来急智,却许久都没有出声。
苏老太太却目光沉沉的看着苏邀,眼里有端详审视和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听说,你听谁说?”
她一开始就觉得苏邀不对劲。
倒不是说看不起商户,也不是说信不过贺太太,但是苏邀进退之间的那种沉稳,遇事的淡然还有应对,那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或者说的严谨一点,应该说,那甚至连长在宫闱的公主们在这个年纪都未必有的老练成熟。
现在看来,她的揣测隐约的被证实了。
苏邀抿了抿唇,坦然的看向苏老太太:“祖母不必紧张,当年母亲是在二皇子之乱中生下的我,虽然当时兵荒马乱,以至于孩子都抱错了,但是……我身上的胎记是做不了假,这跟苏家人如出一辙的眼睛也是做不了假的,不是吗?”
先否定了苏老太太的猜疑,而后苏邀才苦笑道:“至于我种种异于常人之处,请祖母外祖母和大哥都当我是有了奇遇吧。”
宋恒之前也已经对她提醒宋十一会出事的事情起了疑心。
她迟早都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的,再用沈大老爷的密信那一套出来说话已经不现实而且不能取信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