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庆坤打发出去了,苏邀才亲自送沈太太出了二门坐马车。
沈太太很舍不得她,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的说些叮嘱的话,等到快上马车了,才又道:“对了,眼看着六月就是你及笄了……”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下去。
苏邀也没大放在心上,她现在实在是没功夫想这些,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地,只是不知道是宋恒那里还是苏嵘那里。
被她惦记的宋恒如今也正被世子夫人嘲讽,广平侯世子夫人看着抬进了院子的那副寿材,只觉得无比刺眼,她冷冷的牵起了嘴角,对要进门的宋翔宇道:“别这么迫不及待的,别以为我儿子死了,那个野种就能安然无恙,就算是死,我也得拖着他一起死的!”
这样说着,她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冷眼看着皱起眉头的宋翔宇,话就说的更加尖锐:“一副寿材怎么够?我看你该多寻访两副备着。”
宋翔宇深吸了口气,他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种毒药的解药,能请的名医也都请遍了,可宋志远的情况还是一点点坏了下去……幸亏宋恒前几天回来,说是翻遍了前朝的那些密卷,终是发现了此毒的解毒秘方,已经找孙院判和胡太医去验证真假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阿恒不是说了吗,孙院判说那解毒方子用在了兔子身上,并未见有异常,若是等到今天那只兔子还活着,咱们志远就有救了。”
或许是因为终归对解毒方子还存在一点幻想,也或许是宋翔宇的‘咱们’那两个字打动了她,世子夫人冷哼了一声,到底是不再出言嘲讽了。
宋翔宇就又劝她先去休息:“你已经不眠不休的守了这么多天了,身体如何能支撑得住?横竖今天都会有消息,我看到现在都还没坏消息传来,多半就是好消息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免得到时候他好了,你倒是支撑不住了。”
世子夫人一开始不肯,可后来到底是禁不住他的劝告走了。
没过一会儿,宋翔宇听见了前院的消息,匆匆出去了,院子里就重新安静下来。
宋志远的奶娘荀妈妈靠在脚踏上打盹儿,忽然听见开门声响,顿时一惊,转头看见了来人,又急忙站了起来:“大少爷!”
宋志斌嗯了一声,背着手走近看了躺在床上的宋志远一眼,就沉声吩咐荀妈妈:“去打盆水来,血腥味这样重,你是怎么照顾十一的?”
荀妈妈急忙道:“我这就让红莲去……”“你自己去。”宋志斌不假思索:“红莲去赶制麻衣了,我刚好跟十一说说话儿。”
荀妈妈一头雾水,总觉得这话有些古怪,可她也是忙了这么一阵子没休息过了,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不对,便匆匆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宋志斌和床上的宋志远。
宋志斌长出一口气,面色很是沉重,心情也十分低落,压抑的喊了一声十一,就伸手去帮宋十一把散落的头发理了理,抿了抿唇才说:“十一,你自小就总是喜欢跟着我……”他一面说,一面落下泪来,看着床上唇色几乎已经没有的弟弟,有些难过的摇头:“对不住,对不住啊,十一……”床上的帐子晃了晃,他站起身来,一面将宋十一的被子往上提,覆盖住宋十一的脸,一面流泪,忽然猛地用力,整个把宋十一的头给蒙住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宋志斌的一颗心却跳的飞快,他的额头也青筋暴起,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快了,快了,他这么安慰自己,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可是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就如同是惊雷炸响,宋志斌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惊恐的弹跳了起来,一时之间汗如雨下,觉得浑身都虚脱了。
“你在干什么?!”宋恒竟然从旁边的屏风后头转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大哥,你不是跟十一兄弟情深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宋志斌仿佛是见了鬼,张了张嘴,却因为惊恐过度,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宋恒找到了解药的秘方,也知道孙院判和胡太医都说这药方可用,所以才铤而走险,想要彻底将这个秘密掩盖住。
对…宋恒不是该在和胡太医他们一起吗?
第233章 三十二章揭露
天光大好,窗外的风透过窗户缝吹进来,宋志远床上湖绿色绣了祥云打帐子微微拂动,那一丝微风像是蚂蚁,钻到了宋志斌的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一时落针可闻。
宋恒走了几步,就着他的手看向床榻,淡淡的又问他:“大哥,你刚才在做什么?”
宋志斌回过神来,后退了一步,脸上有痛苦有惊恐,也有被发现后的惶然和挣扎,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后退了两步,挡在床前,冷冷的抿着唇,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没什么,我和十一说说话,你躲在屏风后头做什么?!”
他分明是色厉内荏,宋恒仔细的盯着他,直到把他看的头皮都有些发麻,才轻声说:“大哥,你曾经说,你厌恶我,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弟弟,也不配当你的弟弟,那十一呢?”
他看着宋志斌,叹了一声气:“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不知道是为什么,宋恒这副带着怜悯仿佛什么都知道的语气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宋志斌的心里。
他几乎想要无声冷笑。
宋恒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他?
他才是这府里堂堂正正的嫡长子,不管是按照什么,这个府里最尊贵的人都应当是他,可他的风头全都被宋恒抢走了。
父亲几乎把他看的跟眼珠子一样!
现在如此,以后如何?
等到宋恒更大一些,这府里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处,难道他作为嫡长子,还要卑躬屈膝,以后看着宋恒的脸色吃饭,仰人鼻息?!
若是没有宋恒,他也很乐意当一个好兄长。
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被宋恒给逼的。
他戒备的望着宋恒冷笑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只是过来看看十一罢了。”他紧盯着宋恒,心里在迅速的想着对策,一面又开始指责宋恒:“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做什么?!害了十一成这样还不够,难道你还想对十一不利?!”
宋恒的眼神就逐渐的变得锐利:“到底是谁在害十一,如今不是就败在眼前吗?大哥,你可真是会倒打一耙啊。”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宋志斌深吸了口气,阴狠的朝着宋恒看过去,忽然冷笑:“谁倒打一耙?十一是被你关进了诏狱的,也是在你的地方出了事的,他有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宋恒看着他,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大哥,我敬你比我大,是家里长兄,所以我如今再问你一遍,十一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仿佛是被这一句话给刺激了,宋志斌只觉得万分可笑,他嗤笑了一声,这一刻也顾不得什么理智了,当即就厌恶的撇嘴:“少叫我大哥!我没你这样来历不明的弟弟!你不过是个野种,仗着你那个有几分姿色自甘下贱的娘……”这话说得尖酸刻薄至极,绝不该是一个侯府教养长大的公子该挂在嘴边的话,简直是半点体面也无,宋恒的脸色越来越差,身形微动。
可是他还没动,有人已经比他更快,几步蹿向前,一个飞踹就直接将宋志斌给踹在了地上。
宋志斌被踹的懵了,当场就要变脸,可是头一抬看见了动手的人,满脸的盛怒就彻底变成了惶恐,眼眶里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失声喊道:“父亲!”
宋翔宇怎么会在这里?
他分明是躲在外头确定了父亲和母亲都走了,才看准了时机进来的。
难道……他猛地看向宋恒,若有所悟-----怪不得宋恒刚才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宋恒早就等在这里,他是故意的,他分明早就知道了!
宋志斌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只觉得胸口憋闷,难以呼吸,心脏被巨大的恐惧给摄住了,他抖索着嘴唇,双手撑在地上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惊慌失措的摇头:“不,不不不,父亲,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他哽咽着,双手抱住了头:“不是我做的,是宋恒!”仿佛是找到了说辞,他双眼紧紧的盯着宋翔宇:“父亲,是宋恒算计我!你知道的,他是锦衣卫啊,锦衣卫都听他的,他是故意的,他算计好了的,专门准备诬陷我……”宋翔宇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口口声声把兄弟情深挂在嘴边的,一天到晚号称要为了宋十一讨公道杀了宋恒的长子,却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忽然有些疲倦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心脏被猛地锤了一拳,一时心情难以平复。
宋恒低下头,并不出声。
这令人难堪而觉得无尽头的沉默让人窒息,宋志斌吓得手脚冰凉,他魔怔了一样,转过头看了一眼床榻,就大声否认:“不是我!本来就不是我!我只是来看看十一,我来看看他罢了!你又想栽赃在我头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就是故意偏袒宋恒,你从小就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