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蕊剪下了一朵栀子花,手里的剪刀搁在一边,端详着那朵花半响,才忽然将花扔在了地上,狠狠地用脚将它碾碎,冷然道:“苏邀!”
这个名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是现在苏邀就在边上,想必田蕊真的能将她生吞活剥。
田循皱着眉头看着姐姐发怒,等到外间响起丫头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就扬声道:“没事儿,我不小心摔了个碟子。”而后才转过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想对付章家,她也想对付章家,不还省事吗?”
田蕊怒气冲冲,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一只丢了小鸡崽的母鸡,她恼怒的看向妹妹:“那怎么一样!?那个下等人,她也配跟我想出一样的法子?!”
……向来镇定且冷静的田循吃惊的看了田蕊一眼,没想到田蕊竟然这样奇怪。
这有什么?
按照这个说法,难道田蕊吃米饭,苏邀就不能吃了?
别说田蕊只能当个庄王侧妃了,就算是当了庄王正妃,也没这个能耐吧?
她皱起眉头,慢悠悠的说:“你说这话就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难道还不让人家活了不成?
田蕊冷冷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上头的花儿抖了抖,才冷漠的道:“谁都可以,她不行!她还装模作样,一副清高的样子,可还不是一样觊觎殿下!?”
否则的话,为什么急吼吼的去对付章静蝉?
之前可没见她出手把那个苏嵘那个瘸子讨回公道,怎么章静蝉要当庄王侧妃了,她就出手了?
她对苏邀的敌意简直到了极点,还没等田循说什么劝解的话,就又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田循的面色沉下来,看着她的背影,缓慢的摇头。
不想跟苏邀相提并论?
可田循虽然没有见过苏邀,只从田蕊这些描述当中,就已经能略微窥见一二苏邀的为人处事了。
田蕊看不起苏邀,在她看来实在是有些不明智。
以后恐怕也要因为这一点而吃亏的。
被两姐妹区别对待的苏邀这个时候倒是没想到自己对付个章家都能犯到别人的忌讳,她收起了一本厚厚的名录,对着坐在对面的宋恒眨了眨眼:“前有狼后有虎,宋佥事有什么打算吗?”
她说起这话题的时候云淡风轻,好像讨论的不是能决定好几家人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明天去街上该买什么首饰。
宋恒紧紧盯着她,这些天以来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理所当然的摇头:“徐家缓过来了。”
他只说了一句,苏邀已经完全能领会他的意思,嗯了一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了笑:“是啊,徐家缓过来了。”
才刚他们坐下不久,宋恒身边的亲信就来送了信,把朝会上发生的事都复述了一遍。
宋恒在锦衣卫当差,虽然还受赖伟琪掣肘,但是显然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消息收到的绝对是头一份的快。
徐家缓过来了,可徐家会甘心吗?
死了一个徐颖,徐家还破釜沉舟,自请降爵才稳住了根基,不管是谁,绝对都不能忍下这一口气。
那么,接踵而来的,就该是徐家的报复了。
苏邀看着自己桌上的杯子,缓缓抬头看着宋恒:“欲擒故纵,宋佥事早就算准了徐家能脱身的吧?所以你压根就没想着能从徐睿身上真的审出什么东西来。”
第293章 九十二章彼此
宋恒抱着双臂靠在帘栊处,虽然悠闲懒散,但是苏邀却知道,他悠闲的表象底下,永远是高度紧绷的精神,像足了一只在暗处蛰伏的豹子,只要有任何的机会,他都能够趁机一跃而上,咬住猎物的喉咙,一击毙命。
三元楼底下是人声鼎沸的街道,就算是身处二楼的雅间,也能听见底下的动静。
宋恒没回答苏邀的问题,反而挑了挑眉,忽然说:“徐家接人回去了。”
苏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点儿窗户,果然看见徐家的护卫围着一辆马车小心的往前头去了。
成国公府的动作是真的快,这才刚下朝,得了元丰帝的准许,就马不停蹄的去诏狱接徐睿了。
宋恒这个佥事不在,放人的自不必说,必定就是赖伟琪了。
苏邀哼了一声,看着徐家的马车远去,敲了敲桌子提醒宋恒:“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宋佥事,你胆子也太大了。”
“彼此彼此。”宋恒丝毫没有压力,他看着苏邀一瞬,忽然笑了:“要钓大鱼,当然就得冒一点儿风险,不是吗?”
反问完了这一句,宋恒坐在苏邀对面,看着她素白纤细的手拿着镊子将白瓷杯从沸水中拿出来,动作优雅的倒茶,才道:“你最近小心些。”
这话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让素来觉得自己还算聪明的苏邀也怔了怔,下意识抬头:“什么?”
“你为你哥出头,同样也是徐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倒霉的是,当初我跟我爹连番去了苏家一趟,后来发生了徐颖的事儿,纵然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宋恒给了个你明白的眼神,慢悠悠的道:“但是架不住人多想么,再说,母狼失去了小狼崽子,一般都会变的很疯的。”
……宋恒对徐夫人的评价可真是……苏邀有些想笑,但是忽然又停住了。
她认真的想了想,终于记起来,宋恒刚回京的时候,因为把徐颖扔进了金水河,就曾被徐夫人到太后跟前告了一状。
这位徐夫人告状也十分的有新意,她不说宋恒这人没救了太过分了,她只说龙生龙凤生凤。搞的京城一度都兴起了宋恒的生母是娼妓这种说法。
阴损,精准,而且狠毒。
苏邀终于反应过来宋恒的这提醒,示意自己知道了:“徐家之后一定动作频频,他们想对付我们,这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就怕他们不动,人总是这样的,做的越多,越容易出错。
宋恒还想再说什么,外头三省却敲了敲门,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的催促宋恒:“少爷,道长让您回去呢,说是有急事儿!”
在这儿呆的也的确是够久了,宋恒站了起来跟苏邀告辞,忽然又停下来,站住脚问她:“你很喜欢喝茶?”
怎么这么问?苏邀将剩余的茶水倾倒在茶宠上,想了想就道:“也不是,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喝茶是唯一的消遣。”
她自从回了贺家开始,就习惯性的开始学习茶艺,一开始是因为听说苏三太太喜欢,后来……这门技艺没用上,可是她已经逐渐的习惯了,有烦心事或是想安静一会儿的时候,就喜欢端着茶自己呆着。
宋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去了。
燕草随后就进来,帮忙收拾了茶具,一面跟苏邀说:“姑娘,都打听好了,做饼的地方最出名的是城东的九鼎斋,听说咱们京城达官贵人家里办喜事,一大半的喜饼都是从九鼎斋出来的。”
沈太太要过寿,按规矩是该女儿定喜饼的。
苏邀嗯了一声,打开燕草买来的点心尝了尝,便让燕草待会儿去给银子定下这件事来。
燕草答应了一声,问苏邀:“那咱们现在回家去了吗?”
差不多了,苏邀随口答应了一声,等燕草收拾了东西,便领着她下了楼。
楼下于冬早已经等着,见了她急忙喊了一声姑娘,苏邀点点头,扶着燕草的手上了马车。
到家时她们的马车还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于冬在外头低声解释:“今天是成国公府的二公子出丧的日子。”
今天?
送二儿子,接大儿子……苏邀垂下眼帘,说了一声知道了,等了一会儿,她们的马车才继续一路驶进了侧门。
她的马车进门,苏家的角门就砰的一声关上,对面大树底下一直停着的一辆马车里,淳安郡主放下了帘子,淡淡的问同在车上的邵文勋:“苏家人现在倒是喜欢出门了。”
她略微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就变得冷淡且讽刺:“我思来想去,灵慧的事儿,跟苏家脱不了关系。”
她跟章灵慧是好友,虽然她恼怒于章灵慧的欺瞒,可说到底,人总归是先论亲疏,再论对错的。
“苏家也太狠了。”淳安郡主垂下头,眉头皱起来:“就算是灵慧做的过了些,可到底罪不至死,她们却出手就逼死了一条人命,竟然还若无其事。”
一边的邵文勋正在奋笔疾书,闻言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看见苏家的侧门,他挑了挑眉,想到了当初那封匿名信,就冷冷的笑了一声。
拿他当台阶来对付程家和秦家,让他把多年积攒的名声一朝丧尽,苏家的确是好的很。
“别跟这样的人一般计较。”邵文勋伸手揽着她,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微妙:“毕竟她们也没多少机会再继续闹腾了,在这之前,总得蹦达蹦达。”
淳安郡主转过头跟他对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是啊,苏家这回出手的确是很过分的,小翠先当着京中上层圈子里大部分人的面,直接把徐家和章家的脸给扯下来了,这还觉得不足,还放在地上踩了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