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妈妈在胡同头就见了有人推着大板车来卖绿豆汤,她朝那老头儿招了招手,买了一瓦罐的绿豆汤,抱着汤匆匆忙忙的到了家。
一进屋,她先手脚麻利的将门给关了,顺手又将院子里还晾着的衣裳都收起来,一股脑儿的将衣裳揽着进了边上的屋子,而后她又重新出来,擦了擦手,在院子角落里的泥里挖出一个罐子来,开了封掏出一把泡了的豆角,一把酸萝卜,进了厨房。
再过一会儿,满院子都飘出菜香来。
一直跟到了隔壁的阮小九目光闪烁,略有些疑惑的啧了一声:“难不成还是我想的错了?她没问题?”
可不应当啊!
二房深居简出,能出来的下人在哪儿住都是什么情形他已经跟李瑞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怎么看都是温妈妈最可疑。
可这个温妈妈出来却好似真的只是平常休息,他摸了摸下巴,正心里没谱儿,就见于冬从不远处走过来,顿时眼睛亮了亮。
“怎么样了?”于冬伸手递给他一只饼子,目光放在了温妈妈的小院门上。
“还不知道,做起饭来了,没什么……”他正要说没什么动静,忽然眉头一挑,伸手捅了捅身边的于冬,做出个你看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要出来了。”
果然,下一刻,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温妈妈提着一个提匣出来,又重新把门给关上,朝着胡同里头去了。
于冬跟阮小九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盯着她。
一出门温妈妈就碰见邻居六婶子,同样是在府里当差的,人家笑盈盈的问她往哪儿去,温妈妈就笑了笑:“姑妈这不是病了么,我过去瞧瞧她去。”
她嘴里的姑妈,是她的丈夫白宁的姑妈,之前还在府里当过管事娘子,只是后来身体不好,就不再进府当差了。
白宁是被姑妈带大的,自然对这个姑妈孝顺的很,他跟着苏二老爷去外任服侍了,温妈妈的确隔三差五都要到那边去的。
六婶子又关心了几句,两人才分别。
于冬跟阮小九已经跟上去了。
走到胡同尽头那座门前有棵枣树的院子门前,温妈妈停下脚,敲了敲门,很快门就从里头打开,她提着提匣进了院子,天已经很快就要彻底黑下来了。
很快有熟悉的身影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出来接,温妈妈一看就笑了,嗔怪道:“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要谨慎吗?”
白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提匣,呵了一声:“什么理由都找好了,姑妈又是真的病了,你好不容易放个假出来瞧瞧姑妈,还特意带了吃的来,难不成还能有人盯着你?”
温妈妈看着他把东西接过去了,跟在后头摇头絮叨:“这还真说不定,家里出了点儿事。”她们边走边说,一忽儿功夫已经到了堂屋,温妈妈见他把东西放下转过身来,才压低了声音小声的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白宁的面色顿时有些凝重。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就传来一声咳嗽声。
白宁顿时变了脸色,急忙对温妈妈使了个眼色,自己却已经掀了帘子进了次间去了。
一进门,他先恭敬的喊了一声二老爷。
温妈妈也紧跟着行礼,战战兢兢的立在一边。
苏二老爷目光沉沉的在温妈妈身上扫了一眼,挑眉问:“你才刚说家里出了点事,是什么事?”
在苏二老爷跟前,温妈妈不敢隐瞒,低声把苏杏恬去了苏邀房里两次的事情说了,又小声的说了苏杏恬自尽的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隔了许久,也似乎只是须臾之间,苏二老爷忽然伸手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冷冷的道:“蠢妇!”
他一生气,白宁跟温妈妈都急忙低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隔了好一会儿,苏二老爷才抿着唇揉着自己的眉心,冷声问温妈妈:“人怎么样了?”
温妈妈在心里吐出一口气,急忙道:“幸亏救的及时,六小姐没什么大碍,已经请了太医看过了,如今还在休养。”
苏二老爷焦躁的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心里的怒气一时还是不能彻底压制下去:“我不是再三叮嘱一切如常,能不惹是生非,就不要惹是生非么?她到底在干什么?!”
夫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二太太娘家那个大侄子是怎么回事,没人比苏二老爷更清楚的了。
就这种混账,苏二太太都把他看的比自己女儿重,他忍不住厌恶的皱了皱眉。
温妈妈不安的低下头去,她是知道的,跟苏二太太相比起来,苏二老爷对子女们的态度倒是温和许多。
苏二老爷骂完了这一句,又怒气冲冲的问她:“那老太太她们怎么说的?”
平时不声不响的,却在最近频繁出事,怎么能不惹人怀疑?
他就说那个蠢妇是个蠢的,没想到蠢成这样,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老太太那儿倒是带着人来看过六小姐,不过被二太太给搪塞回去了。后来府里来了个神医,说是能治好大少爷的腿的,老太太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神医身上,家里上上下下也都为了这件事奔忙不已,没人再提起六小姐的事儿了。”温妈妈察言观色,很小心的措辞:“二太太也没再催促要把六小姐送出去,请了大夫过来看过,让六小姐在休养了。”
苏二老爷听的眉头大皱,听见说是给苏嵘请了大夫治腿,他面色虽然还是没变,可语气却又比刚刚冷了三分:“治腿?什么大夫?”
温妈妈急忙把申大夫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遍:“是汪大太太的娘家兄弟,也是在西北那一片极为有名的神医,说是极有本事的。”
第337章 一百三十六主人
她越是说,苏二老爷的脸色越是难看。
苏嵘的腿瘸了那么久,苏老太太都尚且还把持着那个价把持的死死地,也丝毫没有松口换人继承伯府的事儿。
如果苏嵘的腿都治好了,那就更没别人的什么事儿了。
他有些心烦,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处好让自己已经发痛的眼睛略微松散一些,过了好一会儿,才靠在了椅背上,呵了一声。
不能再有任何差错了,这一次一定要一次把那个老太婆打倒才行。
他坐在那张对于他而言普通的有些过分的椅子里,冷静的对着温妈妈吩咐:“你待会儿回去,就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柳家的,记住了没有?”
他说着,从一边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来一样东西递过去:“不能出任何差错!”
温妈妈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把东西接过来,看也不敢仔细看,急忙对着苏二老爷欠了欠身子应是。
苏二老爷就有些疲倦似地,朝着她摆了摆手:“罢了,你回去吧。跟二太太说,别再闹出什么事来,否则的话,等我事成就跟她算账!”
话说的斩钉截铁,温妈妈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应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的出来。
白宁跟着出来,小声的叮嘱她:“别不当回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让二太太一时意气,那到时候咱们可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温妈妈低声答应他:“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事关咱们自己,我一定会劝着些二太太的。说起来,二太太也是不容易,她又不得二老爷喜欢,终日在府里也跟个活死人似地,老太太看她淡淡的……”白宁不置可否。
他跟温妈妈不同,温妈妈跟着苏二太太跟的久了,自然是相处出了感情。
可白宁却知道苏二太太着实十分惹人厌烦。
苏二太太是个极为教条的人,想当初刚成亲的时候,苏老太太就已经说过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可她仍旧每天早晚过去请安,立着立规矩,然后每天都督促着二老爷也这么做。
二老爷自然不愿意,她立即就指责二老爷是不孝,逼得二老爷只能跟她一样每天去嫡母房里立规矩。
这么折腾着几年下来,反而把彼此的关系折腾的更加糟糕,而且让二老爷丝毫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如此,苏二太太惯会抬出圣人之言来压人,动不动就说二老爷晚归不对,不去嫡母房里请安不对,不去哥哥那里帮忙不对,不去照顾弟弟不对,不教导侄子功课不对,把二老爷逼得差点儿疯了。
也把府里的人都弄得十分不自在。
对待自己的子女,苏二太太也没有丝毫放松。
大少爷三岁能够吟诵唐诗三百首,她就要逼着八少爷在三岁的时候也要做到,三少爷十个月就能走了,她同样也要求八少爷在十个月之前就要能走。
为此还总是跟二老爷吵架,闹的家里鸡飞狗跳的。
这样的人,说句好听的那是恪守礼教,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疯婆子,每天就只知道嘚吧嘚的在你跟前指责你,挑剔你做的不合规矩的地方,这怎么不让崩溃?
尤其是,苏二太太总口口声声的说八少爷的死是跟三房脱不了关系。
可其实二房心里清楚,八少爷坠井,那是因为他自己惧怕回家而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