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重心长,徐永鸿便微微眯起了眼睛微笑:“放心,事关身家性命,我们不会胡来。”
有了这句话在,那邵文勋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点点头矜持的站了起来:“好啊,那就好,那我就等着看了。”
他一走,徐睿就往后靠了靠,扶住了还隐约有些昏昏沉沉的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眉头微蹙的道:“爹,还是要尽早把赖伟琪找出来才行,总归是个隐患。”
徐永鸿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儿子放心,回头看见窗外骄阳似火,他冷冷的道:“是该开始了,我时间不多,到时候还得赶回云南去。”
之前之所以会干脆利落的自请降爵,那是因为徐永鸿有底气。
云南那边的土著们闹的太久了,从太祖时期开始,他们就时常有叛乱,在之前废帝在位之时倒是平静了一阵,可等到当今继位,那些叛党就趁机卷土重来,又盘桓不去,甚至还敢自立为王,实在是犯了朝廷的大忌,也让当今脸面十分过不去。
本来当今就对废帝这件事十分的忌讳,废帝都能镇压的叛乱,到了他这里反而还愈演愈烈,这怎么不叫他生气?
可前后派了几个武将过去,也没能把这事儿彻底平息,这才有了徐永鸿挂帅。
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和苦战,他如今已经小有成就,只要京城这边稳当了,他凭借云南这次的镇压之功,照样能够把国公的爵位要回来。
而且还解决了他一个大难题-----他之前已经就是国公位,位高权重,而且是封疆大吏,他又立下了大功,要让朝廷拿什么封赏他?
会不会有功高震主之嫌?
如今这个问题却已经迎刃而解了-----正因为被苏家宋家这么一闹,如今的徐家在外人看来可算得上是大受打击。
就算是以后封赏,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打算好了,徐永鸿的语气平缓了许多,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就道:“还有你,你媳妇儿是那个样子,外头人都知道,她名声不好,虽然死了,你却也无需为她守丧。趁着我们还在京城,先把你的填房人选给定下来,等到明年差不多就过门,如此一来诸事周全,任何人也说不了你的不是。”
不管怎么说,这后院总得有人来管,徐二太太总是长辈,而且又分家出去了的,她不可能一直代为掌管侯府中馈。
说起人选,徐永鸿抬眼看儿子一眼:“你有什么中意的人没有?”
他唯有两个儿子,都心中钟爱,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剩下的这个看的就更重,就算是填房,那也得让儿子喜欢才是第一要紧,就跟从前的章灵慧也是一样。
徐睿沉默半响。
而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目光熠熠望着徐永鸿:“填房的人选自然是让父亲母亲看着合适就好,倒是有一个人,我想跟父亲说一声,先给我留下来。”
嗯?徐永鸿挑了挑眉。
徐睿理所当然的吐出两个字:“苏邀。”
知子莫若父,这个名字一出来,徐永鸿就知道是为什么。
章灵慧是想着算计苏邀,把苏邀给送去给庄王殿下的,谁成想反过来被苏邀给算计了,还赔进去了自己的妹子。
相对的,这件事也让徐睿名声尽丧。
徐睿总是要找补回来的。
这件事得成,苏家少不得也是个满门灭尽的下场,对庄王已经没有什么用处,没了那层金光,庄王殿下才不会在意这种阿猫阿狗。
再说庄王如今又有了个田家的侧妃。
让儿子出气也不是不行,徐永鸿抬了抬下巴同意了。
晚间回了徐夫人那里,徐永鸿笑着跟徐夫人提起这件事,让徐夫人给好好的挑个人选。
徐夫人正在灯下看两个孙子的功课,听见是这事儿,倒也上心,半响之后忽然又问徐永鸿:“您之前不是有意许老的侄孙女儿吗?”
许家并未分家,虽然是侄孙女儿,但是也是当亲孙女儿一样教诲的,做徐睿的填房不管身份还是品貌都足够了。
徐永鸿眯了眯眼睛:“再看吧,总不能委屈了阿睿。这件事若成了,别说是许老的侄孙女儿,哪怕是许老的亲孙女儿,咱们也不是配不上。”
语气自得。
徐夫人也笑起来:“您越说越远了。”可心情却也跟着松快了,她伸手按了按酸痛的脖子,把孙子的功课交给徐永鸿让他看看,戏谑的说:“就是苏家那个丫头,我虽未曾见过,可是听其形容,也知道牙尖嘴利,是个锋芒毕露的性子。这种野心勃勃的丫头,岂甘心屈居人下?阿睿非得要这样的败家精做什么?若是照我说,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就干脆把她往咱们营中一塞,不更出气?”
随军的女人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徐永鸿淡淡看了她一眼:“别把事情闹大,苏家到底还是跟圣上有些旧情,杀了可以,如此折辱,过及必反。”
徐夫人也就不说了。
端午一过,京城就出了一件大事----有御史上书弹劾福建总督和广东巡抚抗倭不力,以至于周围百姓多有死伤,损失惨重,而地方官员竟然层层瞒报,互相遮掩,闹得民怨沸腾。
御史措辞激烈,振振有词,一时之间群臣风闻奏事,东南抗倭一事成了京中人人都在热议的话题。
也是因为这一闹,诸人才得知如今倭寇竟然已经横行到如此地步,人人提起倭寇都变色,朝中抗倭的呼声越来越高。
在此基础之上,处置先前抗倭不力那一批人的呼声也甚嚣尘上。
出了事,当然要想法子解决,但是同时相对的,肯定是也得严厉整治那些办事不力还遮掩的蠹虫,这样才能让无辜枉死的百姓们得到慰藉。
第349章 一百四十八偷听
吵了大约半月有余,圣上终于下旨,委任刑部侍郎赵冲为钦差,赴福建严查抗倭一事,并给了赵冲御赐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家里有在福建当官的,一时人人着急忙慌,十分怕赵冲这一去就查出了什么问题。
苏家也立即做出了动作。
苏老太太让苏二太太写了封信送去福建,到处打听二老爷的消息。
而与此同时,苏二老爷也收到了温妈妈带出来的这个消息,他微微一笑,面上有些无法遮掩的得意。
老太婆这么着急,无非是怕被他这个庶子牵连,怕他在任上也有处置不力的地方,到时候要连累苏家。
可她们哪里想到,这是苏家的催命符呢?
“家中一切都如常吧?”苏二老爷喝了口茶,悠悠闲闲的,抬头不经意看了温妈妈一眼。
温妈妈的腰弯了弯,弯的更低,抿着唇轻声恭敬的道:“一切如常,老太太为了大少爷的事食不下咽,连这封信也是着了二太太写的,她只叮嘱二太太务必让您克尽己任,不可做出违背君父之事,让苏家蒙羞。”
苏二老爷嫌恶的嗤之以鼻。
让苏家蒙羞的不是那个站错了队的蠢货世子大哥吗?!
到底是谁让苏家这么多年成了盛京的笑话?!
老太婆一辈子偏心她的亲儿子,对别人都看不上眼,瞧瞧,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报应。
苏二老爷的面色慢慢阴沉下来,嗯了一声,吩咐温妈妈回去以后仍旧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被发现了,让你们二太太也小心谨慎,很快了,放心吧。”
温妈妈答应了,从房间里出来,才下了楼梯,就听见身后白宁叫了一声,她又站住了脚,百味杂陈的转头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丈夫,心中几分心酸几分后悔。
她有一家子的人要顾,还有孩子老父母,如今一家子的性命都被苏邀拿捏在手里,她只能放弃丈夫了。
白宁不知道她的心思,上下打量她一眼,还皱眉:“你怎么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温妈妈苦笑着摇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手往宽大的袖袍里缩了缩,而后就尽量平静的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二太太的脾气,她如今在跟老太太别苗头,觉得老太太阻挡了她嫁六小姐,正生气呢,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苏二太太的确脾气很刻板固执,白宁也就没放在心里,只是对她说:“就是这几天了,家中随时可能会有抄家的去,你们别怕,就是走个过场,咱们二房的人立即就会被捞出来的。”
温妈妈心里苦笑,可面上却不敢表露,顺着他的话答应了,转头出了门,神思不属的回了家,一眼就看见了阮小九,不由瞪大了眼。
她快步走了两步:“你怎么来了?这附近都是……”她的话没有说完,苏邀已经从阮小九身后走出来了。
最近这些天,温妈妈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无一例外都是苏邀拿了碎瓷扎穿她的手背那一幕,一见到苏邀,她就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尖锐的痛起来,心跳加快的喊了一声四姑娘。
苏邀点点头,率先朝里走,她急忙跟上,一进了里屋,心脏就更是砰砰砰的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们家的这个简陋的小堂屋里的主位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