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杏仪就有些诧异。
这个风俗她倒是知道的,女孩儿出嫁的前夜,一般都会由亲近的姐妹陪着。
可这种事情按理来说都是自家的姐妹,汪悦榕跟苏邀之间的交情也并不算深,不过是偶尔有交集罢了,苏杏仪诧异过后才反应过来,见汪大太太态度诚恳,略一思索才道:“那等幺幺回来,我再问问她,到时候再给您答复。”
“也好。”汪大太太笑起来:“让幺幺要是有空,多来我们家走动走动,纷纷这丫头很喜欢她,趁着没出嫁,也让纷纷多跟她接触接触。我总想着,若是纷纷能够学到幺幺的一点儿本事,那就足够她受用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汪悦榕要嫁到陈留谢氏,虽然谢氏是名门望族,可是汪大太太又怕人家门户太高,汪悦榕嫁过去受了委屈。
现在两家人越走越近,汪大太太也是有意让两个孩子能够走得近一些,以后彼此关照扶持。
这对苏邀来说也是好事,苏杏仪便含笑答应了下来。
汪大太太回了家,顾不得去换衣裳,便径直去了汪老太太那里,跟汪老太太说了苏家已经复爵的事儿,又道:“皇恩浩荡,如此一来,苏家的日子总算是要好过起来了。”
好过?
汪老太太沉吟一瞬,摇了摇头,却并不说什么,只是问她汪悦榕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起女儿的事情,汪大太太的注意力就立即被转移了,急忙拿了单子给汪老太太看,又道:“都是咱们自小就开始给她攒的,字画首饰,家具绸缎,都齐全了。倒是这压箱的银子……”汪大太太说着就叹了口气:“对了,说起来,儿媳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上次谢家的人过来做客,咱们纷纷不是送了鞋袜当作礼物么?那边的回礼倒是也重,只是……只是那位谢三夫人看着纷纷的那张刻着石榴和八仙过海的拔步床,说是这床怕他们家的新房放不下……”这件事在汪大太太心中一直是个隐患。
她倒是不是疑神疑鬼,但是毕竟女儿是退过亲的,外头虽然苏家做足了功夫,只说双方不合适,可到底是有影响的。
遇上这种事,她就忍不住要多想一些。
如果真是不合适,虽然这拔步床是自小就开始帮汪悦榕打造的,但是换了也就换了,大不了压箱底不用就是,但是如果谢三夫人是嫌弃这床的意思,那其中蕴含的深意就有待思量了。
所以汪大太太今天才又提出让苏邀过来陪汪悦榕,不知道怎么的,汪大太太总觉得苏邀为人稳重,而且值得信赖。
听大儿媳说起这件事,汪老太太也眯了眯眼睛,皱着眉头道:“那位谢三夫人,不就是谢沐君的婶婶么?”
汪大太太应了一声。
汪老太太的喜悦被这件事略微冲淡了一些,她道:“这件事先别声张,我看,让老大和老三多跟谢沐君说说话儿,至于谢家女眷那里,你再着人打听打听吧,咱们家是嫁女儿,总是该多几分心眼的,否则,再遇上苏桉那样儿的,嫁过去了受一辈子的罪。”
一句话说得汪大太太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惴惴不安的睁大了眼睛,正要说话,汪大老爷已经掀帘子进来了,先给汪老太太请了安,就神采飞扬的跟汪老太太道:“娘,结果出来了!今天圣上让内阁票拟了这桩案子,内阁给了条陈,却被圣上给驳了,圣上训斥内阁是姑息养奸,沆瀣一气!让几位阁老好没脸……”元丰帝的态度这回不必猜,是彻底清楚了。
汪老太太也心知肚明,她特意问汪大老爷:“那汾阳王和庄王……”“邵文勋做的那些事儿,跟汾阳王没有关系。”汪大老爷压低了声音:“刑部都查清了,邵文勋私吞的那些东西,尽数都送回老家去了,别说是汾阳王了,连淳安郡主也是一丝一毫都不知道,事情败露了,淳安郡主还不肯相信,听说在家里哭着求汾阳王求情,被汾阳王训斥了一顿,汾阳王今天还在朝中脱冠戴罪……”这桩案子的监审可是汾阳王,到底邵文勋所做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这谁能说得清呢?
可至少明面上,汾阳王是撇的干干净净的,而且姿态也放的够低了,汪老太太跟汪大老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心中有些发沉。
之前还说苏家的好日子要来了呢,可若是这件事儿还是跟汾阳王有关,那苏家的日子哪里轻松的起来?
更不必说徐家当初是跟忠勇侯府跟长平侯府合谋,而这两家都跟庄王关系匪浅。
庄王只要还是庄王,那苏家贺家就成了庄王面前的拦路虎。
“再看看吧。”汪大老爷这么说,又道:“苏家跟贺家不管怎么着,总比之前是要好的多了,以后的事儿,谁又说的准呢?”
汪老太太也就点头,正打算跟他说谢家的事儿,忽然外头汪五老爷急匆匆的进来,说是要跟汪五太太回宋家去。
这个时候?
都这么晚了,汪老太太当即问他们:“怎么去的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儿不成?”
第379章 一百七十八看破
汪大太太也急忙站起来:“是不是五弟妹有什么不舒服?”
汪五太太刚刚怀孕不久,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最近一直都吃着安胎的药,就连宋翔宇在老家那边遇刺的事儿,大家都是瞒着汪五太太的,就是怕她身体有个什么闪失。
汪五老爷一面擦着汗一面摇头:“倒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听说老家那边岳父岳母送了信回来,她怎么也放心不下,想亲自去看看,所以说要回去,我想了想,与其让她在家里提心吊胆的,不如就让她回去一趟。”
这倒是正理,汪老太太就叮嘱汪大太太:“那你去打点打点,让他们回去吧。”
汪大太太答应下来,正好跟他们一道出来,等到吩咐了人去备了车,打点好了一切,她才得了空,跟汪大老爷在桌边坐下来,又跟汪大老爷说了苏家复爵的事儿:“现在他们最担忧的无非也就是苏嵘的身体了,要是我说,苏嵘唯一的不好也就是腿了,若是腿能治好……”若是腿能治好,那真是一等一的好孩子。
比阴沉可怖的徐家兄弟至少是要好上一万倍了的。
汪大老爷喝了口茶,见妻子虽然是在说苏家的事儿,但是却有些魂不守舍的,便挑了挑眉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怎么这样心不在焉?”
被看出来了。
汪大太太叹了口气,还是把谢三夫人的事儿说了,有些发愁的说了心里话:“谢家自然是名门望族,沐君这个孩子也是少年有为,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到时候纷纷嫁过去会受委屈……”如果对方真的心里有个疙瘩,那这门亲事就不是那么的好了。
汪大老爷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片刻后才道:“之前出了苏桉的事儿,你心里有所担忧也是正常的。再看看吧,人家未必就真的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不过慎重些总是没错的。”
他安抚了汪大太太,又让汪大太太到时候准备给苏家的贺礼。
汪大太太点点头:“这事儿我自然不会忘记,只是,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跟苏家越走越近,怕不怕……”她示意汪大老爷这样有可能会得罪汾阳王府跟庄王府。
又道:“听说淳安郡主病的不轻,太医已经一连去了好几天了。”
汪大老爷不以为然,他抚了抚自己的胡须,镇定的道:“该说不说,咱们家跟贺家是姻亲,咱们妹妹嫁去了贺家,早绑在一块儿了。哪怕咱们不亲近贺家苏家,也不会让他们顺眼一点儿,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苏家当然是越蒸蒸日上越好了。”
汪大太太放下心来。
淳安郡主却紧张得连眼睛也没法儿闭上,她一闭眼,就总会梦见邵文勋,梦见他在刑部大牢里受苦的模样。
多年夫妻,邵文勋不管是不是瞒着她做了许多错事,但是跟她的感情却不会是假的,对她的迁就和忍让也是真的。
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邵文勋见死不救,实在是太难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外头的光线都争先恐后的涌进来,淳安郡主忍不住伸手挡了挡眼睛,再睁眼就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汾阳王。
她鼻尖一酸,心里又气又痛,干脆转过脸背对着他。
汾阳王的面色不大好看,示意底下人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不远处看了她的背影半响,才道:“你总是这样不肯吃药不肯睡觉,病怎么能好?”
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淳安郡主有些口不择言:“病死了算了!反正在你眼里,我这个女儿的死活也不重要!”
“胡闹!”汾阳王沉了脸冷斥:“你这是什么混帐话?!要是不在意你的死活,我还一天三趟的请胡太医过来?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邵文勋他是犯了律法,圣上不迁怒你的父亲,你就该感恩戴德了,竟然还妄想着让我救他,你有没有脑子?!”
这些道理底下伺候的人已经跟她说过无数遍了,可是淳安郡主一句话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