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邀猛然挑眉,心中咯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问:“宋恒呢?”
“人就是朝着宋佥事去的,不要命。”阮小九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到现在还觉得心跳个不住,惊悸的道:“宋佥事中了箭,到底是怎么样,却还不知道。”
中箭了?
苏邀心中更加担忧,想了想,她让阮小九去宋家问个信。
沈妈妈也很是紧张的过来:“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宋佥事?好歹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呢,若不是他,这个药膏哪里能那么容易拿到?”
白鹤观的那位仙长云游四海,根本不容易找,是宋恒想了法子,用了锦衣卫的渠道,才总算是把人给找着了,又火速拿了药。
但是宋恒是把那位仙长骗回来的,谎称说是白鹤观出了大事,乱成一团,把那位仙长从武功山骗了回来,仙长气的要命,毫不客气的把宋恒修理了一顿。
沈妈妈想到那位仙长让宋恒拿着一根巨大的树枝在悬崖上刻字,现在还吓得心惊胆战。
宋恒被折腾的可不轻。
就是这样伏低做小,那位仙长才答应了给药的,这么大的恩情,当然要好好的回报。
苏邀点了点头,回去跟苏老太太说起这件事。
苏老太太还沉浸在苏嵘得治的喜悦当中,听说宋恒竟然遇刺了,顿时有些着了慌,皱着眉头道:“只怕是有人故意报复。”
可现在这个时候这么光明正大的刺杀……苏邀知道苏老太太的疑虑,她也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应当不会是庄王,他们这个时候按理来说不当这样激进。”
正说着,纪妈妈喜不自禁的进来,顾不得什么,满面红光的给苏老太太道喜:“老太太,给您道喜了!咱们大少爷好了,咱们大少爷好了!”
什么?!
苏老太太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一时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实际上别说是她了,就连苏邀跟苏杏仪也对视了一眼,颇有些不可置信。
药都才刚刚送过去,就这么快?!
震惊了片刻,苏老太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焦急的道:“我过去看看!”
她连连摆手,根本不想停留片刻,飞快的领着纪妈妈出了门。
这会儿有再大的事情也只能放下了,苏邀没有迟疑,跟苏杏仪一道也跟着苏老太太,大家一起浩浩荡荡的去了苏嵘的院子。
庆坤正从里头出来,一见了苏老太太她们,一张脸都笑成了花,兴冲冲的道:“老太太,大小姐四小姐,大少爷站起来了!”
苏老太太嘴唇蠕动,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来,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近乡情更怯,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消息,但是她反而有些怕了,怕是空欢喜一场,怕是做梦,怕虽然站起来了但是却不能走……苏邀很能明白老太太的心情,她上前轻轻的晃了晃老太太的手:“老太太,这是好事。不管怎么样,都是好事。”
苏老太太触及孙女儿的眼神,猛然回过神来。
是啊,是好事。
哪怕是只能站起来,以后要拄着拐杖,难不成不是大好事吗?
能有这样的结果,就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
苏老太太缓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院子。
才进门,就见申大夫皱着眉头在大喊:“别扶着他,不许扶着!”
苏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何坚正小心翼翼的放开搀扶着苏嵘的手,而苏嵘正颤颤巍巍的站着,全神贯注的在看着脚下。
真的站起来了!
这一瞬间,苏老太太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压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忘了这几十年的折磨,忘了这十几年的痛苦。
苏嵘背着光,双手撑着自己的腿,在申大夫不耐烦的催促之下,小心的谨慎的迈出了一步,紧跟着就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苏老太太惊了一跳,下意识的上前几步。
申大夫却紧皱着眉头止住了她们,又对在地上的苏嵘道:“站起来!这几个月,我每隔五天就给你针灸,给你按摩穴位,就是为了今天!听说你当年十二岁就跟着你父亲去军中,你不是少年将才吗?若是连这点儿困难都克服不了,你也白让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心思来救你!站起来!”
苏老太太嘴唇颤抖,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听申大夫的,申大夫看着严厉不近人情,但是实际上却完全都是为了苏嵘好。
她紧张的握着拳头喊了一声嵘哥儿,眼泪模糊的看着他。
苏杏仪更是紧张得把自己的手心都掐破了。
苏嵘抬起头,对着祖母和姐姐笑了笑,又深深看了一眼苏邀,然后双手撑地,一点一点的弯曲起膝盖,随即又体力不支的摔倒。
这样重复了几次,他的袍子都沾满了泥土,可他并没有放弃。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失败,而后,他终于站了起来。
第385章 一百八十四心机
申大夫最近的忙碌终于有了成效,他那一盆盆珍贵药材煮出来的药汤调养好了苏嵘的身体,针灸刺激了苏嵘的经脉,所以这一次在药膏到了之后,苏嵘终于站了起来。
苏老太太捂住了嘴,泪如涌泉的望着这个孙子,许久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还是苏杏仪骄傲又心酸的喊了一声嵘哥儿。
苏嵘摔得惨,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连向来光洁的脸上也都是泥痕,听见了姐姐的声音,他抬起头,朝着她们看过来,而后缓缓地扯开了嘴角。
原来重新站起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上面的视野当真会更好。
他晕眩了一瞬,努力的的迈着步子朝她们走过去,却走出一步就栽倒在了地上。
苏老太太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大惊失色的朝着他小跑过去,心疼不已的蹲下来要去搀扶他:“这是怎么了?先别心急……”申大夫在一边看了半响,摸着胡子点点头,镇定的道:“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有非常人的毅力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吧,在轮椅上坐了那么多年,哪儿能一朝一夕就好的了呢?”
苏老太太忙不迭的点头,红着眼眶劝解苏嵘:“都坚持到如今了,何必在乎这一天两天,慢慢来,总能好的!”
她说着又要去给申大夫磕头。
申大夫急忙往边上躲了躲,不大客气的道:“老太太这是做什么?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也不是不收你们诊金,您这样大的年纪了还给我磕头,才是折我的寿数了。”
苏邀一面去搀扶苏嵘站起来,见何坚已经推着轮椅过来了,就先扶着苏嵘坐下,而后转头对老太太道:“申大夫说的是,祖母,咱们也不是不给诊金的,不必如此。”
申大夫看了苏邀一眼。
苏邀全当没瞧见,见苏老太太反应不过来,心中又忍不住叹了一声气。
但凡是牵涉到要紧之人的安危,当真是喜怒哀乐都由不得自己。
还是苏嵘叫了一声祖母,苏老太太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而后急忙道:“那就劳烦申大夫了,只要您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老婆子一定万死不辞。”
申大夫挑了挑眉:“倒也没这么严重,你放心吧,答应了你们的事儿,我不会半途撂挑子的,我至少也还得在这儿再住三个月,等到他行走自如了再走。”
苏老太太顿时千恩万谢。
何坚先推着苏嵘去换衣裳,苏老太太心不在焉的进了明间坐下,一时之间静默无声。
苏邀也能明白苏老太太的心情,只安静的呆着,不一会儿苏嵘换好了衣服,被何坚搀扶着走进来,苏老太太一怔之下,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直到此刻,她才真的相信,苏嵘这回是真真正正的好了。
三个月……她扑过去抱着苏嵘嚎啕大哭。
苏嵘心酸难忍,他一直都知道,他难过的同时,有人比他更加难过,拍了拍苏老太太的背,苏嵘轻声道:“祖母,我好了,等过阵子,我去祭拜父亲母亲……”“是是是!”苏老太太喜得手足无措,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道:“是该去拜祭你父母,让你爹娘都知道你好了,咱们家也好了……”说起这个,苏老太太顿了顿就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之前一直都在治腿,外头的事儿,我们也不想说来惹你烦心,但是现在总要跟你说了。”
她说着,把苏二老爷做的那些事都告诉了他,又将如今元丰帝下了旨意让他袭爵的事情也说了:“多年盼望,如今可算是成了真,阿嵘,我死了也有面目去见你爹娘和咱们苏家的列祖列宗了。”
苏嵘皱着眉头,这些事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如今听来,却还是免不了胆战心惊。
看了苏邀一眼,他忍不住摇头:“你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不过终究是成功了,他也不再纠结这些,只是问苏邀:“二叔既然要陷害咱们家,拿的证据自然要半真半假,否则的话,朝廷上这些人也不是傻子,怎么能蒙混的过去?幺幺,你肯定从那些准备污蔑咱们的证据里头得到了好些信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