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苏老太太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些,接了苏杏仪捧过来的枇杷膏要喝,忽然听见外头余夏惊喜的通禀,说是贺太太到了。
她急忙将手里的枇杷膏放下,朝着门帘处看去,果然,下一刻帘子被掀了起来,贺太太便走进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苏老太太感叹一声,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出笑容,伸手一把拉住了贺太太,上下打量了一阵,才道:“清减了。”
“赶路么,风尘仆仆,难免的。”贺太太笑着把苏杏仪给扶起来,答了苏老太太一句,又问苏杏仪温宗斌和温宗华两兄弟。
“他们读书去了。”苏杏仪笑盈盈的,精神比从前好多了:“一月也才回来一次,到时候再让他们来给您请安。”
贺太太笑着点头,又道:“是,孩子也不能太娇惯着,让他们自己去书院呆着是好事,也学学人情世故,扩宽眼界。”
又让苏杏仪待会儿差人去拿礼物。
寒暄完了,贺太太才笑着问苏老太太:“还在外头就见你这院子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怎么,又心情不好不成?”
临到老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反而越发的亲密,这一句打趣出来,苏老太太也只是笑骂了一声,才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人下去,说了苏嵘从别庄回来的事:“最近也出了太多事儿了,淳安被褫夺了郡主封号,庄王妃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说是要保胎……把申大夫给叫走了,嵘哥儿这么急匆匆的从别庄回来,我怎么能不担心?偏偏她们什么都不跟我说。”
贺太太略微蹙了蹙眉。
她之前一直在驿站,接到的书信只截止于在苏明清的事儿上,后来赶路回来,想必苏邀就算是送了信,也是错过了。
她揉了揉眉心,认真的听完了最近发生的事儿,才靠在椅背上缓缓牵了牵嘴角:“怪不得呢,苏家复爵,他们当然要慌了,否则的话,真等到太子的案子翻过来,他们可怎么办呢?”
苏老太太也沉沉的叹了口气:“可不是,事情看似是告一段落了,可是哪里有那么简单?不说别的,只说秦家那么多年在漕运上的利益,送到哪儿去了?三皇子真的在废为庶人后还能指使得动徐家魏家?邵文勋做的那些事儿汾阳王当真就一点不知?笑话!”
打蛇不死,就只能担惊受怕。
贺太太也知道苏老太太的压力,若是还跟从前那样,事情坏到极点了,反而心里的压力会少一些,反正再糟糕也就是那样了。
可现在好不容易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若是再从云端摔下去,那才是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她拍了拍苏老太太的手背:“你心里有数,孩子们心里也有数,不管是嵘哥儿还是幺幺,她们都是顶顶聪明的孩子,你放心吧。”
说完,她不等苏老太太再谈论这件事,就淡淡的道:“倒是我这里,真的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说。”
很少见到贺太太这样认真严肃的样子,苏老太太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你说。”
贺太太将一直揣在袖子里那封信拿出来,面色沉沉的对苏老太太说:“齐云熙的信。”
齐云熙……苏老太太的神情一开始有些茫然,而后便克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语气冷淡的呵了一声:“她音信全无这么多年,这个时候忽然来信?”
贺太太面无表情的将齐云熙还打算给汪悦榕说媒的事情说了,有些讽刺的道:“还说是知道汪家我的姻亲,我却只觉得可笑,你说说,她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第412章 十一章不保
到底是什么主意,苏老太太也说不准,她对着贺太太伸出手,把信给打开看了一遍,就皱起了眉头冷笑:“真是花言巧语!这么多年过去,她那副作态还是没改!”
苏老太太从前就十分不喜欢齐云熙。
齐云熙的确是对胡皇后有救命之恩,也因为这个,帝后都对她十分的宽纵,也给了她无上的荣宠。
她在宫中过的比寻常的郡主也不差什么了。
要知道,跟元丰帝对着干的那些亲王郡主,最后下场好的可没几个。
可齐云熙还是不知足。
她竟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趁着皇后生病而在月下跳舞。
至今想到当时的事情,贺太太跟苏老太太都还是会忍不住冷笑。
齐云熙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对于皇后的作息和元丰帝何时会去探望皇后再清楚不过,她会不知道在月下跳舞意味着什么?
那件事过后,皇后的病就越发的严重了。
元丰帝着令礼部开始给齐云熙挑选夫婿,最后挑中了昭勇将军童泰。
苏老太太满脸都是厌恶和不屑,将手里的信纸交给贺太太:“她这个人,口蜜腹剑,说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这封信里字里行间都说对不住贺太太,这些年因为一直在边关音讯不通不知道贺家出事。
可是这不过是笑话罢了。
邸报难道送不到大同去?
童泰的音讯难道也不通?
胡皇后薨逝,太子陨落,这些事是多大的事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就算是如此,齐云熙还是写了这封信……苏老太太反应过来,脸色冷淡:“她到底想干什么?”
贺太太也不知道,收起了书信眉眼冷漠的道:“只但愿不是在替人开路吧。”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相对无言。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苏老太太倒是一时顾不得苏嵘在别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跟贺太太两个人琢磨了一下午齐云熙的用意,只可惜毕竟远隔千里,对童家和齐云熙的事儿实在知道的不多,所以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这样折腾了一下午,苏嵘跟苏邀终于都回来了。
苏老太太跟贺太太两人都精神一振,见了苏邀,贺太太更是禁不住两眼发红,伸手拉住苏邀在身边:“真是,隔了一阵子没见,怎么就又长高了些?”
苏邀的眼睛也忍不住红了。
从重生以来,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贺太太这么久,靠在贺太太怀里,她轻声道:“我想您了……”贺太太就又欢喜的笑起来:“真是孩子气。”又看向后头进来的苏嵘,很欣喜的点了点头:“嵘哥儿,你果然好全了?”
苏嵘恭恭敬敬的朝着贺太太行了礼,面带微笑的应是:“都是多亏了幺幺和汪家,我已经好全了,也要多谢您。”
看着意气风发的苏嵘,贺太太有些恍惚,隔了好半响才幽幽的摇头:“谢我们什么?我们是已经半截入土的人了,所盼望的无非就是你们这些小辈能够过的好。你如今好了,可算是了却了你祖母一桩平生最大的心事,真是太好了。”
她感叹完毕,也不忘记问正事:“幺幺说是去寻我了,那你呢,你出门去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祖母很担心你。”
苏嵘倒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见苏邀被贺太太拉着坐了,他就坐在苏老太太下手,轻声道:“我在别庄的时候,的确是出了一点事。”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有人自称是替申大夫送信的,送了一封信给我。”
申大夫?
他不是去庄王府了吗?
苏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这没头没尾的,然后呢?”
“信里说,让我给他准备十万两银子,他要走了。”苏嵘目光沉沉,眉宇间也同样都是阴霾:“笔迹是对的,我认识他的字,不会错。可我也知道他是在庄王府帮庄王妃保胎,所以怕是有什么事,就急着赶回来了。才回来,就听说了谢家汪家的事儿,就先去了汪家。”
申大夫让给准备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申大夫为什么会忽然开口要这么大笔银子?
而且他还人在庄王府。
苏老太太下意识就觉得不好,心里咯噔了一声,连嗓子眼都似乎有些冒烟:“所以你今天出门,其实也是去探问消息的?”
苏嵘应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没能问的到。”
当然问不到了,侯府尚且深似海,何况是王府呢?
多探问几句,说不得就露了痕迹了。
苏老太太心中一直有的那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又冒了上来,以至于她有些胃气上涌,忍不住的捂住了腹部。
苏邀也有些诧异,随即就跟着冷了脸:“如果不是申大夫自己写的信呢?”
申大夫如果真的需要银子,以他在庄王府的重要性,庄王会不给?
他又为什么不写信去给汪大太太,那还是亲戚。
怎么会独独选择苏嵘?
如果不是申大夫自己写的……苏老太太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那……”申大夫可是在庄王府!如果不是他自己自愿,那么就是庄王要人写这封信给苏嵘,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光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性,苏老太太就觉得连呼吸都不畅快了,她险些要晕过去。
贺太太跟苏邀对视了一眼,也觉得喉咙里都在冒火,攥着苏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干巴巴的道:“或者,对方真的要出招了。”